月光下，沈砚清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林挽夏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感——有痛，有悔，有坚定，还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

“前世……”沈砚清顿了顿，这个字眼说得很重，重得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前世我亏欠你太多。”

林挽夏怔住了。

前世？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微凉，指尖却带着一点温热的颤抖：“那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但你要知道——我这一生重新来过，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光宗耀祖，只为弥补一个过错，只为找到你，护住你。”

林挽夏的呼吸滞住了。

她听不懂“重新来过”，听不懂“前世”，可她听得懂沈砚清话语里的沉痛和决绝。那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语气，那里面藏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重量。

“所以，”沈砚清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像要把这些话刻进她心里，“不要再说什么拖累。是我欠你的，是我该还的。这一世，我只要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功名路再难，科举再苦，官场再险——有你并肩，就不苦。”

林挽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那些话像滚烫的熔岩，狠狠浇在她冰封的心上，烫得她浑身发抖。

“可……可是……”她抽噎着，“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沈砚清打断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挽夏，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林挽夏摇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会在雨夜打着破伞来找我，”沈砚清的声音低柔下来，像在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会在我病时彻夜守着，会为我缝衣煮饭，会在我被刁难时默默忍着——这些，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那幅小像……‘风雨同舟人’。挽夏，从你选择握住我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同舟共济的人了。”

林挽夏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哭声和之前不同——不是压抑的啜泣，不是委屈的呜咽，而是一种宣泄的、释放的痛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卑微、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不安，都哭出来，哭干净。

沈砚清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哭。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许久，哭声渐歇。

林挽夏抽噎着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沈砚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

“丑死了。”她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怜惜。

林挽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被沈砚清轻轻抬起下巴。

四目相对。

沈砚清的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里面盛满了林挽夏从未见过的深情。她低下头，唇轻轻落在林挽夏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像月光洒落。

可林挽夏却觉得，那一处被吻过的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那股热意顺着额头蔓延，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沈砚清的唇在她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离开。

“等我府试后，”她看着林挽夏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我就娶你。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

林挽夏呆呆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娶……娶她？

明媒正娶？

“可是……”她喃喃道，“我是童养媳……”

“童养媳又如何？”沈砚清打断她，“我会让族长将你记入族谱，会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沈家长媳。将来无论我走到哪一步，你都是我的妻，唯一的妻。”

林挽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滚烫的，是甜的。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沈砚清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力点头。

“我等你。”她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等你府试，等你娶我。”

沈砚清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林挽夏几乎要溺死在里面。

她伸手，将林挽夏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

“挽夏，”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们会好好的。”

林挽夏在她怀里点头，用力地点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秋风又起，吹得槐树叶子哗啦啦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又轻轻滑落。

沈砚清松开怀抱，却依旧握着林挽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