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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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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衿气息微弱,话语迟钝却清晰:“我不恨你……你不像自己说的那般心硬,你在流泪……你本不喜杀戮,为何要助城主府作恶?”

梨花死死盯着谢衿胸口汩汩渗出的鲜血,那抹刺目的红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她抿紧唇,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真奇怪,都已经快死了,还能说出这种话。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喜欢就能做、不喜欢就能躲开的。我早就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了,在‘活着’这件事面前,所有的偏好和执念,都轻得像鸿毛,不值一提。”

寒意浸骨,谢衿浑身发冷,眼皮重得抬不起,正是假死的征兆。她咬唇强撑清醒,哑声追问:“所以你是为了活着,才做这些事?是谁威胁你的性命?……是那位城主吗?”话音未落,意识已开始涣散。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衿的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身体软软倒下。片刻后,几道黑影悄然出现,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尸体”草草裹住,抬起来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她始终没能等到梨花的回答。

梨花并非人类,也不是纯粹的妖,而是半妖——她的父亲,是深山里一株百年梨花树凝结精华修成的妖,母亲则是山下村落里的普通妇人。

在这个世界,人与妖本就没什么绝对界限:人类钻研修道之法,以功法淬炼筋骨;妖怪依赖天生灵力,未修行的妖和人类几乎无异,两者都藏着成神的念想。

偏远村落里,人妖通婚不算稀罕事,梨花家的日子曾过得极安稳:春日里父亲摇落满院梨花,母亲就着花香织布,她趴在石桌上数花瓣,听父亲讲山林里的趣事。

可这份平和,在权力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越靠近世界权力中心,妖怪越被视作“低贱生灵”,半妖更是被骂作“血脉混杂”的异类。

当宗门的爪牙带着刀剑闯入村落,将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时,梨花的家彻底碎了:宗门之人不在乎村民的死活,他们把村落改成露天斗兽场,让村民互相厮杀取乐,曾经温暖的家园,转眼成了一座阴森的大监狱,而梨花的人生,也在那一刻被永远改写。

宗门切断水源、没收食物,逼村民自相残杀,还说“活到最后的不用死”。他们只作壁上观,把村民的命当娱乐——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人眼里,村民的命廉价如刍狗,死多少都不足惜。

宗门断水断粮的第三天,村落里的坚守终于崩了。起初村民们还靠着“不能窝里斗”的念头硬撑,哪怕饿到头晕眼花,也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可当有个孩子哭着喊“娘,我饿”时,他的母亲突然红着眼,抢过旁边老人手里的窝头——混乱就此爆发。有人挥刀,有人抡起扁担,曾经和睦的邻里转眼变成了仇人,村落里到处是血,到处是惨叫。

而那些宗门的人,正坐在云端的法台上,悠哉哉地喝着酒,对下面的惨状指指点点:“瞧瞧,这就是低贱的命,给点压力就成野兽了,哪配和我们谈‘修行’?”他们的笑声顺着风飘下来,刺得梨花耳朵疼。

母亲把梨花死死按在柴房的缝隙里,手心里全是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梨花,听着,宗门的人不会放过我们。娘是普通人类,你是半妖,在他们眼里,我们连草芥都不如。”她低头看着梨花,眼里全是不舍,却又猛地咬紧牙,“如果只能活一个,娘希望是你。别觉得有负担,娘是心甘情愿的——要是村民有恨,就让他们恨我,你还小,要好好活着。”

父亲背靠着柴房墙壁,目光落在自己沾着血污的手掌上,声音发颤,满是愧疚:“村里那些乡亲,都是我为了护着你们才杀的,真要有人恨,就恨我和你娘吧。等我们去了地狱,一定好好跟他们交代,赔尽所有罪过。”

母亲把梨花紧紧搂在怀里,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眼泪一滴滴砸在梨花衣服上,哽咽着叮嘱:“梨花啊,你往后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着,记住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村民们不会恨你,他们若有怨,也该怨我们。真正有错的,是云端之上那些看热闹的宗门人,是他们把大家逼到了绝路啊。

母亲和父亲相继死在梨花面前,她瘫坐在地,满脸沾满父母的黑色血污。这时云端上的宗门人走了过来,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趴着的梨花,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梨花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燃着恨意死死盯着他们——她心里清楚,就是这些人,逼得村民自相残杀,也让她永远失去了父母。

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梨花那双燃着恨意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你的眼神,我不喜欢——最好识相点,给我收起来。”梨花死死咬着牙,沾满血的手猛地攥紧地上的尖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身子冲了过去,刀尖直直指向白衣男子的心口。

可她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白衣男子就不耐烦地抬起脚,重重踹在她胸口。梨花像片枯叶般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断墙上,喉间一阵腥甜,鲜血大口大口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疼得浑身抽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却还是顽强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白衣男子,恨意半点没减。

白衣男子被这眼神看得烦了,侧头对身边的手下示意:“给她点教训。”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不喜欢她这双眼睛,你好好调教一下,下次我再见到她,不想再看到这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白衣男子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梨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从没想过直接杀死她,对他而言,单纯夺走一条性命是最无趣的事。他要的是一点点摧毁她的内心,让她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父母的惨死,忘了这份深入骨髓的恨意,最后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乖乖趴在自己脚边。

站在一旁的手下心领神会,立刻大步走到梨花身边,猛地抽出腰间的牛皮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鞭梢带着凌厉的风,狠狠抽在梨花背上。“收起你的眼神!”手下一边吼,一边不断挥鞭,一鞭又一鞭落在梨花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地上很快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梨花疼得浑身痉挛,每一次鞭响都像在撕裂她的骨头,可她始终紧咬着牙,哪怕嘴角不断涌出黑血,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也半点没消。直到最后一鞭抽在她头上,她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白衣男子慢悠悠走上前,用靴尖踢了踢梨花的胳膊,见她没反应,才对那手下抬了抬下巴:“打死就不好玩了,人交给你调教。”他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违抗的狠意,“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下次我再见到她,要看到她那双眼睛里的恨全没了——她得成为我最忠诚的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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