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问了梨花那十四位城主妃的事儿。”谢衿说道。
谢衿将她与梨花的对话和凌霜讲了一遍。
“恐怕有些不妙。”凌霜静立片刻,眉宇间拢着一丝浅忧,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不是我暴露了,是梨花无意间透露了信息给我……不管我是不是无辜的,这下我怕是逃不掉了。”谢衿身形微顿,略一沉吟,昨日与梨花的对话在脑中清晰浮现,心头猛然一沉。
“你如今是以侍从的身份留在此处,对外只说是想一睹城主夫人的风采,本就无甚可疑,梨花探测不到你的修为,在她眼里你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寻常人,这般身份,未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但试探定然少不了” 凌霜眸色微动,紧绷的眉峰稍稍舒缓了些,语气沉缓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安抚。
“可是我怕这试探躲不过去,甚至可能就在今晚!昨日,梨花说那件事的时候,我没有露出半分震惊,反而随口问了以前的城主妃也有可能是男子—那根本就不是寻常无修为的人,会知晓的东西,我当时的反应太反常了。梨花心这细腻,必定会起疑,而且风险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越快排查,越快除掉越稳妥,她绝不会拖到明天的,我们得想出一个法子,避免掉后续的麻烦”谢衿眉头微促,指尖不自觉的拽紧了衣角。
“若是今晚我们该怎么规避梨花的怀疑?”凌霜眸色一沉,眉宇间的担忧更甚,伸手按了按谢矜的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谢矜抬眼,迎上凌霜的目光,神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指尖缓缓松开蜷起的衣角,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急,梨花若真试探,最差不过是被她发现异常,动手杀了我,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她微微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思绪已然清晰,“我在想,若当真暴露,如何将所有的怀疑都牢牢牵引到我自己身上,不牵连到你。”
谢矜早就知道自己是杀不死的。刀劈斧凿也好,烈火焚身也罢,所能带来的从来只有蚀骨的痛,而非真正的消亡—无论以何种方式“死去”,最终都会在一遍混沌中重新睁眼,带着满身未散的余痛,再次站在这世间。唯有体内流转的真气被彻底摧毁,才算得上真正的终结,可放眼天下,唯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早已化作一抷黄土,长眠于岁月深处,这个人就是她的师傅。
凌霜平常那双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瞬间漫上红丝,眼眶微微泛红,像藏了未敢坠落的星子,他抿紧唇,喉结滚了又滚,才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轻轻吐出那句“我不想要你死掉。”
谢矜望着凌霜泛红的眼眶,那点未敢落下的湿意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指尖不自觉抬起,又悄悄收回,最终只是放柔了声音,温温软软地哄着他:“别怕呀,这只是最坏的结果而已,梨花未必就能伤得了我。更何况……”
谢矜顿了顿,刻意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本来就是死不掉的呀,不管遇到什么,最后都会好好地回到你身边的。”
谢矜温软的话音刚落,凌霜的喉结便狠狠滚了一圈,沙哑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涩意,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可是会痛吧?”
见她微怔着没应声,他又紧了紧指尖,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连呼吸都带着颤:“我第一次……杀你的时候,你流泪了,是因为太痛了,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再也忍不住,带着滚烫的力道将谢矜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死死抵在她的发顶,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气息落在她发间,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他太想这样抱着她了,更怕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即将滚落的泪水,才急着将脸埋进她的肩头,藏起所有不敢示人的脆弱与惶恐。
“没关系的。”谢矜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说这样一句话。
凌霜在谢衿的安抚下,平复了情绪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安慰的刻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是凌霜却感到心口一窒。
夜色浸在窗棂间,烛火摇曳着细碎的光。门轴轻响时,谢矜正坐在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抬眼望见梨花立在门口,衣袂沾着夜露,神色紧绷得像拉满的弦,不由得弯了弯眼,声音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软意:“梨花姑娘,今夜也是来找我聊天的吗?”
梨花在踏进门的瞬间,便看见烛火映出谢矜含笑的眉眼,谢矜的语气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令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怎么可能是来聊天的?可被他这样一问,方才憋足的警惕竟莫名散了些,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强压下迟疑,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在谢矜身上扫来扫去,试图从这一身普通侍从装扮里找出破绽,语气冷硬了几分,藏着掩不住的试探:“小哥哥,你和你家公子,究竟是谁派来的?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修为藏得这样干净?”
梨花话问出口,便紧盯着谢矜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可谢矜只是指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反倒没减,那模样不像是被戳穿的慌乱,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可转念一想,又立刻坚定起来——那些真正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哪个不是高高在上,自认接近神明,连正眼瞧我们这些普通生灵都觉得多余,怎么会在深夜里陪我说话,还笨手笨脚地开导我?眼前这个“小哥哥”,定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隐藏修为的普通修士,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否则绝不会贸然潜入王府。
谢矜眨了眨眼,刻意让眼底漾起几分茫然,嘴角噙着一丝无辜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公子只是被选中的普通人,我也不过是个寻常侍从罢了。梨花姑娘说的这些话,我实在听不懂。” 指尖悄悄垂在身侧,维持着松弛的姿态,仿佛真的对她口中的“疑点”一无所知。
谢矜的懵懂与无辜像一层薄雾,却没能在梨花心里掀起半分波澜。梨花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机械地复述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无论你是不是普通人,身上沾了疑点,便没了活的余地。” 城主府的铁律早已烙印成本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梨花握紧袖中匕首,借着夜色掩护猛地冲上前,手腕发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谢矜的心脏。动作干脆利落,像执行一项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哪怕前几夜她们还曾在月下闲聊,她还笨拙地开导过自己。
刀刃刺穿胸口的剧痛瞬间炸开,鲜血顺着衣襟汩汩流淌,黏腻又冰冷。力气飞速流失,嘴唇泛白,视线渐糊,谢矜死死盯着梨花,声音破碎发颤:“为……为什么杀我?”
梨花语气冰冷无波:“那夜你说信我心净,是我让你失望了。我能毫无波澜杀任何威胁者,你可恨我,到地狱再找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