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屠笑尔反手从头顶折了一截树杈,叉着那画师短短的脖子,把他怼到墙上。
画师从脸庞到脖颈的肥肉都在颤动,哆嗦不止,颤着声开了口:“公、公子,当真是公主吩咐小的画的啊!王后还特意叮嘱小的,务必将画像完好送到大姞,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还想蒙我?”屠笑尔将小树棍在手中转了两圈,啪地一声打上画师额前,“既然你画的公主,那眼角怎地不对?”
画师害怕地眯着眼睛:“这……这不是出了一点点小小的闪失嘛……公子,那幅原画像装在红木匣子里,入境大姞时,被一伙匪盗劫了去!护卫的官兵追上厮杀,虽斩了劫匪,可那幅画像早就被血污浸得不成样子了!”
他缩着脖子拼命往后躲,后脑勺紧紧贴着墙:“小的也是走投无路,听说您与那位公主相貌一模一样,这才起了个补救的心思!趁您去镜花楼斩人的时候,偷偷躲在暗处描摹了您的模样,仓促补画了一幅,好交差保命啊!”
屠笑尔磨了磨牙,一脚将他踏在墙面,怒声斥道:“你可知我的眼角与公主不同,这么要紧的和亲画像,你竟敢拿我的样貌来滥竽充数?你当他们大姞的朝堂是任人糊弄的草台班子吗!”
那画师抖了抖,求生欲极强地喊道:“屠公子!这画像早就呈给大姞皇上过目了!听说那位和亲的王爷,原本还一百个不情愿,瞧见画像之后,竟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下了!玄黎与大姞的和亲大事这才成了啊,公子,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给我小声点!”屠笑尔小棍一转,啪地抽上画师嘴角,她又腾出一只手来掐自己人中,气得眼前发黑,“这画像在大姞皇室里转了一圈,哪个大臣没见过?大婚那日随行的何止是护卫小兵,还有史官、画师,个个火眼金睛!难不成你要逼着所有人,都把真公主的眼睛硬说成杏眼?”
画师已被吓得小声抽泣,用一截沾了颜料的袖子抹着眼睛,泪水混着颜料糊了满脸:“公子……咱们赌一把,万一大姞真的是草台班子呢?”
屠笑尔指着他:“闭嘴。”
画师讪讪闭了嘴,不敢再吭声,只敢闷着头,用袖子一下下蹭着眼泪。
屠笑尔烦躁地原地踱了两圈,只觉得这事儿荒谬得离谱,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鱼池石栏上,震得池面溅起一片水花:“你这是拿公主的安危当儿戏!万一影王察觉这根本不是公主的模样,你担待得起吗?以影王的身手,捏死公主再提刀来杀你,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那鱼池的石围栏发出咔咔的裂纹声,继而哗啦一下碎裂开,池里的水哗啦啦流出来,一下子灌了满地。
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抽泣。
“不是,你们这书院的工程也偷工减料啊?”屠笑尔跳上一旁的石凳,惊讶地看着泄洪般的水。
老夫子又赶过来,挥着袖子不住道歉:“对不住啊,公子,这石壁就是太脆,您的鞋可湿了,换双新的吧?”
屠笑尔无奈摆手:“罢了,赶快修吧,别管我了。叫你们院里小孩赶紧把湿衣服换下,别给冻着凉了。”
夫子连声应着,屠笑尔翻出澹渊书院,去了趟玄黎风味的酒肆,给姐姐写了封加急密信。
暮色四合,郊野小路两旁的荒草被晚风卷得簌簌作响。屠笑尔满心愁绪地踏着碎石路,正打算抄近路赶回无还栈,一道黑影却倏然从林间窜出,稳稳落在她面前。
暗影使裹着夜风,低声传话:“屠公子,大事不好!禁军抄了无还栈,门主有令,各无还子自行躲避,务必活到他出来。”
“禁军因什么由头来抓人?”屠笑尔心头一沉,手瞬间按上腰间刀柄,眸光陡然锐利,“门主可还在栈中?”
明明今日上午她才和虞无妄从宫里出来,皇上因和亲之事,明明已经松口放过了抗旨的罪责,禁军这又是整哪出?
“回公子,禁军在门主书房中搜出扎满银针的人偶,人偶心口贴着皇上的生辰八字。门主已被禁军带去天牢。”
屠笑尔牙根一咬,这手段,谢玉衡从前耍得炉火纯青,如今竟被皇上拿来对付虞无妄,真是荒谬又狠毒!
暗影使又说道:“门主还吩咐,若有异动,各位兄弟尽可来寻公子,您自有安排。还有…… 务必保持默契。”
屠笑尔想起虞无妄书房里那堆尚未用上的盘缠和躲藏情报,不觉为虞无妄藏后手的能力感到敬佩。
他对朝堂的波谲云诡看得通透,皆因对姞朔的秉性了如指掌,故而永远留着后手,做着万全的准备。
“我明白了。”屠笑尔收敛心绪,对着暗影使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兄弟冒死转告,你也务必保重。”
暗影使颔首行礼,转瞬间消失在林间。
屠笑尔迅速推测各位师兄的去处,不过片刻,她眼底便掠过一丝了然,不再迟疑,足尖一点,朝着城西那间酒楼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