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玙低着头,重新敲起了代码,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嗯,你说过的。”
许念好奇地问他,“说过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她,下午惊慌失措的眸色早已恢复平常的清冷,此刻映着点点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你说。”他轻声复述,“去哪都带上我。”
所有逗弄的心思都化成了无可奈何的纵容,许念拿他没办法,而且这确实是自己说过的话。
许念摸摸鼻头,去就去吧,反正尴尬的也不会是她。
下午三点的海岸线,日光正烈,热意黏稠地裹挟着每一寸空气。
汽车驶到正门,下了车需要走十五分钟。
许念戴着墨镜和遮阳帽走在被太阳烤得能煎蛋的柏油路上,在一处地方多停留两秒,细嫩的皮肤感觉就会烫出个洞。
不到三分钟,她就后悔了,在心里恹恹无力地默默唾弃自己嫌麻烦将遮阳伞扔在了车上。
她快步躲到路旁不规则的树荫下寻求庇护,祈求稍微挡住一些火热的阳光。
可树荫断续,会出现刺眼的金色缺口,她不得不小跑着从一个阴影跳进另一个阴影。
就在她准备冲刺下一个树荫时,头顶的炽热感突然消失了。
许念抬起晒得微红的小脸,透过墨镜,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侧和她戴同款墨镜的鹿玙,正一脸冷酷地撑着把黑色遮阳伞。
许念心里暗笑,墨镜一戴,气场全开。
平时鹿玙那张脸就是无波无澜的,眸子也清冷,偶尔流露出笑意柔意,不至于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现在被两片墨镜一挡,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
“哪里的伞?”
“车上的,我拿来了。”
许念这才想起,刚才下车时,他确实在车里多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肩上多了个轻便的小包。
许念由衷地满意,“还是好好脾气先生不嫌麻烦。”
有了伞,空气虽然依旧闷热,但头顶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炙热烤感消失了,许念轻快地靠近鹿玙,舒服地喟叹一声。
鹿玙轻轻提了下嘴角,将大半的伞倾向许念。
上有遮阳伞,左有鹿玙人形庇荫,右有茂密的树荫,许念连一根脚趾头都晒不到。
两人抵达时,苏北北和顾彦在搭遮阳蓬。
许念摘下墨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鹿玙,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和揶揄,“看,有人陪你了,你不用尴尬了。”
四人刚协力将遮阳棚固定好,苏瑾就背着个大包姗姗来迟。
瞅瞅左边在仔细检查棚腿是否稳固的鹿玙,又瞧瞧右边在整理躺椅角度的顾彦,最后目光落在许念和苏北北身上,一手抓一个,咬牙切齿发出灵魂拷问,“说好的姐妹局,你们怎么还夹带私货?”
许念耸耸肩:“我不想自己打伞。”
苏北北摊摊手:“扛不住软磨硬泡。”
苏瑾“嘁”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嫌弃,指着两位“劳力”,“他们的脸怎么回事啊?我错过了什么?”
苏北北瞥了眼两人忙活的身影,也是很不理解,“昨天顾彦和我说,他和鹿玙互相看不顺眼,打了一架。”
许念在心里默默给顾彦点了个赞,还算靠谱,鹿玙的私事,她本心就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瑾撂下背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昨天打得你死我活,今天就能和和气气一起玩?”
“这你就不懂了。”顾彦正好将租来的折叠餐桌“咔哒”一声掰开摆正,抬眼,冲着正在摆弄小马扎的鹿玙扬了扬下巴,“打着打着就看顺眼了,是吧?同桌。”
鹿玙头也没抬,专注手中的活,平淡无波地应了声“嗯”。
顾彦低头无奈哼笑,就算他和鹿玙没有基础的同桌情谊,但经过昨天那样的事,好歹也有了些共同经历,没成想这人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许念从苏瑾那个鼓囊囊的大包倒出各式小零嘴,往浅蓝色碎花野餐布上一铺,都能开零食铺了。
苏北北忍不住朝苏瑾竖起拇指,“你脸上的肉果然不是白长的。”
苏瑾颇为自豪:“念念最喜欢的就是我软乎乎的肉脸,你有吗?”
许念瞥了眼开始日常斗嘴的两人,默默退开,以免殃及池鱼。
一阵忙活,五人终于歇了下来。
烈日被隔绝在遮阳棚外,沙滩,礁石,热风,海的味道,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平面连接蓝色天空,水天共一色。
远处的商店大喇叭循环:“西瓜,好吃的西瓜,又甜又脆的冰镇西瓜。”
不消一会儿,每人捧着半个西瓜被商店老板笑眯眯送出来。
许念握勺挖出中间的果肉往嘴里送,惬意地眯眼陷进躺椅。
舒服地快睡着了,耳边突然炸开苏瑾激动到破音的惊呼:“你们两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