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仰头看他,皱了皱鼻子,蹭得脏兮兮的脸已经被鹿玙擦得干干净净,只是汗湿的碎发还是黏腻,略显狼狈。
鹿玙仍心有余悸,目光和她交织,深深地看着她说,“许念,听着,无论我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这么不管不顾自己的安危。”
“就算……”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些阴暗的、自厌的念头哽在喉间。
就算他某天真的悄无声息死在哪个角落,那也是他早该认下的命。
可这些话,从遇见她那秒那分起,再也无法坦然说出口。
一束光撕开了黑暗的口子,老天在和他开玩笑似的,原本晦暗无望的世界,竟也开始有了好运和偏爱的曙光。
此刻他才惊觉,死,才是最不值得。
“就算什么,什么就算,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商量就自己一个人来这边?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许念也恼了,说的话又快又急,像密集的雨点砸向鹿玙。
长串的质问本质下是担忧,鹿玙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后面的字句,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许念瞥一眼鹿玙,触到他沉闷的眼睛,她心口发堵,但也尽量收了生气的调,避开他父母的原因,和他商量,“上次我都忘了问,看样子这些人来头不小,都追到学校这边来了,是追债吗?”
“我也攒了点钱,不够的话找找哥和爸妈看看,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不想下次你又搞一身伤。”
最后一句话,许念嘟囔着说出来,又轻又软。
鹿玙沉默垂下眼皮,过了一会才开口,“不会再有下次,也用不上钱。”
再多的信息,许念撬不开了。
又是这样。
许念窝了一肚子气到家,洗澡洗了三遍,抹完香香的身体乳总算心情好点。
下楼后,只见鹿玙洗了澡换了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敲代码。
他皮肤白,青紫和破皮的伤在清理过后愈发清晰刺眼。
许念认命般地叹口气,从客厅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找到棉签和药酒递到鹿玙面前,“擦点药。”
“没事,我……”鹿玙下意识脱口而出拒绝。
许念拧眉瞪向他,后面那段话硬生生卡住。
鹿玙放下电脑,接了药酒过来,往胳膊上大片的青紫处倒了一些,直接胡乱抹开,药酒接触皮肤瞬间,灼热的刺痛感立刻袭来,他没感觉似的继续揉下一片青紫。
许念在旁边看了会,拿起另一根干净棉签,对他说,“脸上我帮你。”
“不用。”
“我自己来。”
鹿玙仓促地拿起药酒和棉签,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身上有受伤的地方,顺便一起涂了,好得快。”许念有些啰嗦地说了两句。
“嗯。”鹿玙脚步轻顿,走进洗手间,将门锁轻轻扣上。
脱下上衣,镜子里映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身躯。
前胸后背都有大片骇人的青紫,将原本那些陈年旧疤覆盖了下去。
鹿玙沉默地将药酒往身上抹开,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全部处理完,鹿玙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酒味走出来,在离许念两米外坐下。
“你出来的时候我都闻到了,坐那么远干嘛。”许念朝他走去,拿起棉签往他脸上一戳,接住一滴没抹开正往下滴的药酒,轻柔地打了个圈,将它揉进皮肤里。
鹿玙下意识抬眼。
许念正专注地端详着他脸上的伤,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她微微扇动的睫毛和轻轻抿起的唇。
“怕熏到你。”鹿玙声音有些低。
许念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评价他:“傻。”
“对了,顾彦怎么跟你在一起啊?”
鹿玙收拾好医药箱放进柜子,乖乖回了句废话:“不知道。”
他接完电话,出校门就撞见了顾彦,两人打了个照面,轻点头算打过招呼。当时场面混乱,顾彦什么时候跟过来什么时候加入的,他确实不清楚。
许念没再追问,话锋一转,让鹿玙这两天暂缓运动计划,每天晚上记得涂一遍药酒。
苏瑾的电话在此时插进来,许念接完电话,捏着手机纠结地思考了几分钟,还是蹭到了鹿玙身边,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明天和苏瑾小妞还有苏北北约好去海边玩,你去吗?听说有蓝眼泪。”
“去。”毫不犹豫的回答,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
许念失笑,逗他:“我们三个女生,你不尴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