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弟妾 > 第28章 乐人

第28章 乐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赵颐头也没抬,执笔蘸着浓墨,在砚台边缘缓缓整弄,面上不含任何情绪。

“属下回来晚了,还请公子见谅。”重赢带上门,垂眸走上前,时不时抬眼望望赵颐。

本该午后便回来,却忙活到暮色四合,重赢已然有些疲倦,比往时出一整日任务还要煎熬。

赵颐换了页纸,先前几张整齐地堆放在案缘,“此事不怪你。”

他既能将人送过去,就能料到萧怜不会放弃机会,趁此来气一气他。

她素来喜欢和他着对着干。

不足为奇。

重赢舒了口气,正要继续询问,下一瞬心却莫名坠下去。

赵颐垂着头,鸦青的长睫微动,烛光下发丝和浓睫的阴影打在眼睑下方,堪堪遮蔽了大半张脸,光线中唇瓣上的红痕越发明显。

重赢叹了口气,压下怪异的心思,“那些人属下都送去了,萧姑娘想要全留下,公子您看?”

赵颐闻言手上顿了顿,徐徐掀眼,“随她。”

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情绪。

“拿回众妙堂放着。”

赵颐抬手,将一沓誊抄过的经文交到重赢手上。

拿着手中轻若无物的纸张,重赢顿了顿后道了声“是”,垂首退下。

.

书房旁的藏书室内。

重赢一手拿着抄了族规的纸页,一手取出火折子点燃灯盏。

藏书室是书房中的密室,鲜少人知,因其藏典籍数众,故而无人时不可点烛火。

公子誊抄的族规统一放在北角的书架上。

重赢跟在赵颐身侧多年,最是了解他的习惯,是以走到藏书室北角,很快找到放置誊抄经文的架子。

行走掀起的微风刮过蜡烛,烛光微闪,光影掠过手中的纸页,落下明亮的一角。

他垂首,淡淡瞥上一眼。

拿过烛台立在架前,烛光登时照亮眼前层层磊砢的书卷纸页,借着眼前的烛光,重赢看清了族规上的内容。

他虽是公子的侍卫,但对于公子的行文喜好不甚了解。公子誊抄文献,无非是为清心或静心,所以往往行文流畅,字迹工整。

今日亦不例外,纸页上笔墨均匀,字体刚劲有力,宛如松竹,潺潺流水一般,令人看来神清气爽。

重赢并未多想,把东西置放到书架上。

位于最里层的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边了,他取出鸡毛掸子扫了扫,又蹲下身用手整理片刻,不料起身时倏地撞上烛台!

蜡烛霍然倒地,卧在书卷上,眼看着就要起火,重赢忙着踩灭烛火,手臂又撞上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木匣子。

烛火灭了,木匣子砸在地面。

盖子被撞开,几张纸页露出来。

重赢叹了口气,伸手去拿。

他举手发誓,他绝非有意看到纸页上的内容。

借着不远处的烛光,重赢倾身看清了那些夹着花瓣和树叶的纸张,同公子抄的族规相比,是另一幅光景。

黑黑白白,密密麻麻,柔婉中透露着恣意的字迹,写满了两个人的名字。

重赢心口一跳,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拿到手上轻声翻开,大着胆子盯着瞧了片刻。

先是名字,后是情诗,写得很随意,像是草纸。

【赵春卿】

【萧怜】

写得极为暧昧,两个“萧怜”之间便有一个“赵春卿”,更有甚的,“萧怜”最后两笔直接压在“赵春卿”前两笔上,墨迹相交,纠缠不清。

重赢猛吸了一口气,可藏书室内极少通风,他被书卷的气味呛得咳嗽起来。

他迅速捂住口鼻,继续往下看。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满页纸中,唯有这句,字体苍劲有力。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其余几句,又同前页的字迹相同。

刚柔交错间,皆是男女相会的朦胧情愫。

不必说,也知纸张的主子是何人。

页面如新,就连木匣子也积了灰,想来其主不常触碰。

又想起赵颐唇上的痕迹,重赢顿时生起一阵无力之感,眸子映得晦暗。

公子他……

为何还留着这些东西?

是从前放在此,忘了处置吗?

.

沙棠园在梨苑几里开外,离得虽不算远,但城中道路环绕,又从酒楼换了马车,重赢赶到梨苑时已是午时。

他抬头瞧了眼日头,日上中天,想必萧姑娘才起不久。

他踏着枝桠下的光斑往里走,隐隐听见有丝竹之声断断续续穿过回廊。

和院里扫尘的婢子通报一声,很快秋月便走出来,见他身后一众男子,笑了笑,“还请重赢侍卫将他们带到音院。”

昨夜连夜将一处屋子收拾出来,那门前亦是一颗古树,檐廊环绕,煞是适合作为鼓乐丝竹之所。

重赢带着人走进去,就见楹门后一个婢子正襟危坐在桐木琴前,手指略带僵硬地拨弄着琴弦。

而萧怜,则坐在一旁的矮案前,伏案不知写着什么。

这般光景,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萧姑娘琴艺不精,但喜好身侧之人多做学习,如此既得悠闲,也教养了奴仆。

二十余人同时走进来,声音再轻也无可避免,萧怜抬眼恰与重赢对上目光。

“带人进来罢。”

重赢颔首笑笑,道了声“是”,走到萧怜身后,朝乐人门拍了拍手。

形色各异的男子鱼贯而入,长身立在树下,微风掀起孟夏时间略微轻薄的衣袍,倒有几分山水墨画之感。

萧怜数了数,同昨日人数一致,一个不少。

那人倒是大方,只要她设计不见他,什么都能“依着她”。

她嘴角扯了扯,垂下眸子,继续在纸页上写着什么。

那婢子也渐渐停下奏乐,音室一时陷入沉寂之中。重赢低头去瞧萧怜,唯见她姿态放松,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沾墨提笔,不消几息,纸面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体柔中带着恣意,工工整整地写了整页的名字。

【赵颐】

【赵春卿】

想起昨夜那些字,重赢眼皮跳了跳。

不等讲话,萧怜便缓缓将纸张压在棠木下,回首望他,“我又瞧着人多了些,不如你先带几人到客房去?”

重赢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应下来。

只是萧怜这一指,就打发了三分之二的人。音室内剩余不到十人。

云凌今日依旧穿了身白衣,衣袂上绣着几只雀儿,整个人瞧上去竟有两分闲云野鹤之感。他徐徐上前,躬身施了礼,“主子可有吩咐?”

萧怜笑看着他,揉了揉额角,“我今日想学学箜篌,由你教我。”

一来,她闲着无事可做。二来,她不熟音律,只会简单的琴艺。

从前她是萧家的攀附权贵的棋子,教给她的不过是女红、舞艺、茶艺和魅术等,音律简单会一些便是了。

“好。”云凌温和应下。

萧怜满意地点头,含着笑意,“对了重赢,做赵颐的侍卫这般轻巧吗?”

听到萧怜在外人面前,直呼公子大名,重赢忙看向云凌几人,见其面色无异,才松了半口气。

他不知萧怜为何这般问,照实回答,“公子素来仁厚,故而不算辛苦。”

萧怜笑意不减,“正巧了,我也希望你轻松些,不若到客房休憩片刻?”

重赢想辩驳两句,但都被萧怜轻易化解,指定了要他离开。他只能选了间最近的客房,时刻注意着音室有无异动。

“主子可曾学过箜篌?”云凌走到萧怜身后,跽坐在地。

“只学过两回,并不熟练,便连寻常的乐器都学得少。”

只那两回,都是赵颐手把手教的,但当时她心不在箜篌上,自然也学不到什么。

云凌凝眉,手上调整箜篌的动作顿了顿,“哦?”

但看这间宅子,也知其主非富即贵,这里住的女子竟不曾深学过乐器。

云凌望向萧怜垂在腿侧的一双柔荑,光滑水嫩,不曾有过劳动的迹象。

萧怜手肘撑着矮案,掌心压在脸颊,风轻云淡地说:“从前的养父拿我当棋子养,他以为会些旁的技艺便够了。”

视线落在云凌俊俏的脸上,这张脸有些气度,分明不曾见过,却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并不反感,所以留下了他。

云凌嘴角噙着笑,眼底的光稍稍沉下去,“那奴便先教主子基础,过些时日再教您奏曲。”

他说了些和箜篌有关的知识后,便伸手示意萧怜坐到他身前的箜篌边。

“主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奴手把手教您。”

想到赵颐宁可她同外男接触,也不愿见她,萧怜心底冷嗤一声,在云凌身前跽坐下来。

他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不知在何处闻过,教她静下心。

“不介意,请吧。”

她与云凌隔着一仗距离,刚说话完话,云凌便执起她的手,开始一下下拨弄着弦。

萧怜微微凝眸。

说与做是两回事,不曾想一个乐人也能这般自洽,她呼了口气,放松下来,任由云凌拿着她的手教导。

一刻钟过后,云凌松开她,微微垂眸道:“主子手腕上,可是胎记?”

萧怜下意识低头去看,她的衣袖上滑,露出一截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是一块梅花形的胎记,带着浅浅的青紫,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淤青。

被人这么一问,萧怜越看越觉得明显,淡淡扯下衣袖,摇摇头,“不是。”

云凌默了一息,笑着颔首。

“主子可要试着奏一曲,奴教您?”

方才的事萧怜没放在心上,云凌这么一问,便也点了点头。

他没再手把手教她,而是在一旁指导。

跟着云凌的教导来,萧怜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笨拙,却还生疏,奏得极慢。

重赢闻声过来,隐隐听那乐声的音律像是《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这首曲子,他曾在公子的私宅听过数次,故而对起旋律熟记于心。

重赢循声走来,从他的视角望去,萧怜跽坐在箜篌一侧,身后云凌的身姿罩住她大半的身子,正低头说些什么。

姿态暧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