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宅子,当年匆匆装修罢便入京了,不曾住过一日,想来已经都已亭亭如盖了。
赵颐面色不改,陈述道:“是三郎的妾室,祖母不喜她,便暂时安置在外边。”
说着,将崔琅面前的茶盏斟上,又缓缓放下茶壶,动作不疾不徐。
人在打诳语时,眼神总会无意地上瞟,再或不经意地抚摸鼻子。
赵颐不同,他一向面不改色,眸光澄净,但手上的动作越缓说明越不对劲。
这在崔琅看来,倒有几分掩饰的意味,他嘴角勾起,随口道:“是吗,他的妾室怎会由你安置?”
再者,你和赵凛难道没有宅子,偏要挑我的来?
赵颐淡淡抿了口茶水,“三郎托我照看好她,见她被祖母立规矩,便送了出来。”
崔琅:“早就听闻赵凛有一爱妾,肆意狂狷,你祖母立立规矩,人之常情。”
赵颐看他一眼,放下茶盏,“三郎不舍。”
话过一巡,漏洞百出。
句句离不开赵凛,极力撇清干系一般。
崔琅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挑露出打趣的意味,“我怎么不知赵二公子已良善到这般地步了?”
“不过一桩小事,能教你心乱,倒是稀奇。”
棋罐盖子倏地被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崔琅,过了。”
赵颐抬眸,眸底波涛不显。
这便恼怒了,看来是被戳中了心思。
崔琅摆手,笑道:“行,不说了,但我不说,你心便能不乱?”
赵颐幽幽看他一眼,又替他倒上茶,丝毫不顾茶盏中还剩小半茶水。
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赵颐起身往外走,“走了,你大病初愈,早些安寝罢。”
崔琅并未作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挑。
这还有宵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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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重赢拿出块令牌示意后,马车辘辘直奔城南的沙棠园。
赵颐简单冲洗过后,径直回了寝屋,一眼就瞧见卧在软席上酣睡的狸花猫。
下意识皱了皱眉,走过盯着看了片刻,抬手穿过狸奴腋下,触到软而顺的毛发,将重阳抱了起来。
整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不见胖,身上的肉软中带硬,一看平日里就没少闲着。
“明天把你也送走。”
不知是听到了声响,还是被扼住性命的后颈,重阳在他怀里动了动,睡眼惺忪地蹭了蹭,眼看又要睡过去。
如此,也好。不必张牙舞爪地挣扎。
只是还不等松一口气,怀里的狸奴突然伸出抓子,勾住他胸前的布料,叫了起来,“喵——”
凶神恶煞,蹭一下就要挣开。
他抬手按住,推开房门将它放到地上。被放在下后,重阳回头朝赵颐凶巴巴地叫唤两声,飞也似地跑开了。
赵颐默不作声。
望着它跑开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小半刻,才去净室净了手。
出来时才发觉柜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侧敞开,露出里边摆弄齐整的各种匣子。
他抬手正要关上,便又似有若无地闻到那股清甜的荔香,穿透匣子,萦绕在鼻间。
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动作顿住,须臾全是那人的声响。
【春卿,莫要这般对我……】
【赵颐,你好狠的心。】
【也记住你的话,我只是你的——
如弟妹。】
【因为我想见你,很想见你。】
【你不喜我提起他。】
【我便只想要你。】
……
他险些忘了,还有东西未曾处理。
合上柜子上了榻,闭上眼,不欲去想。可脑中止不住地回想起书房里,还有那日荒诞的梦。
并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都是相反的。
那些,并非他心中所想。
头疾又犯了,额心发酸发痛,一阵阵的刺痛让他的意识都不太清明。
感觉那股荔香又漫了出来,穿透木匣子,穿透柜子,萦绕在床榻上,赵颐薄唇紧抿,强迫自己静下心。
皆无果。
他终是起身,拉开柜子,将那萦绕香气的匣子打开,一件胡乱叠放的小衣露了出来。
他拿出来,攥在手心,抬腿去了灶门。
将这身小衣扔进未灭的火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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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会将人的情绪无限放大。
萧怜没有认床的毛病,只要床榻足够软,足够舒适就能在两刻钟内睡着。
可这夜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头全是那日书房中的场景——
二人皆在地上,她软绵绵靠在他怀里,环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住他的唇……直到沁出血才松开嘴。
不得不说,赵颐的滋味比她想象的更好。
早知隔日就会被他送出来,就该连着脖子一起咬了,咬出血,咬破皮,留下道明晃晃的牙痕,教他无颜见人。
越想越后悔,身上也燥得越来越热。
同时背上的伤也在长肉,痒得厉害,她又不能去挠,干脆坐起来趿鞋去了院里。
庭院中种的多是不开花的树,屋外的装潢矜贵规整,不似赵颐的风格,更不似赵凛的风格。
他们更没有购置二手宅院的习惯,难不成给她购了?
心绪更烦躁了,不好继续吹风,萧怜起身回了屋里。
翌日午时醒来,就听到院中嘈杂的声响,盥洗后正欲喊秋月过来,就见她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重赢。
重赢抿了抿唇,轻声道。
“公子他……”
“……送了些男子过来,供姨娘择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