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谏寻承诺的,全部都做到了。
只是谏远没有想过,他却是以叛国身份进来的。
那一扇闸门彻底锁牢,是在他被□□了之后。
他哥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哥愿意,还是不愿意。他哥选择,还是没选择。所有的疑问都在他心里炸开,而他哥却站在电视机里,穿着笔挺的西装,堆满笑容地与人合影。
亲爱的哥哥啊,小远没有一刻停止过对他的爱。那是他在拷打房里都没有动摇过的信念,却在被那样的侮辱之后犹豫。
可宏湛和雅朗能够理解谏远,那一份羞辱远超拷打。就像芽菜能理解诺友,为了求生而对同僚下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没有人知道在他被欺辱之后想了什么,因为他仍然什么都不说,他曾经和宏湛说的已足够多了,他不喜欢回首往昔。
因为往昔里全是他和他哥的打闹,是他们街头巷尾的贫穷和开怀大笑,是他们就着苦酒的畅快和相互依偎的温暖,而这一些,都成了隔绝在囚区之外的美好。
这成为他和谏寻最大的隔阂,以至于他不提,谏寻也不提,他们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事情造成的裂痕。
而谏远和谏寻同样清楚,后悔是最没有用的情绪。
在老烟把铁链解开后,他沉默了很多天。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何在拷打房里没有求饶,反而抱着那个人的腿哭泣。很多东西在囚区里都有着不一样的规则,很多人性在荒野外也有着不一样的表达。
他再来找老烟时,他只有一个要求——“我想出去,我怎么才能出去。”
老烟笑出一口烟牙,说我们都没能出去,你这个性格,更不可能出去。
“那就让我成为可以出去的那一个。”谏远说,“我来的时间不长,大家还不了解我。”
所以他可以被塑造,被伪装,被揉捏成型,被装填上枪膛。
老烟弹掉了灰,宏湛放下了水壶,芽菜从床上坐起来,而雅朗打量着厅堂里的谏远,道——“你说的。”
他要赤脚跑过粗砂地。
他是棋子无所谓,他成功还是失败也无所谓,甚至他能不能活着走到谏寻的跟前都无所谓,但不代表他不能再掷一局。
谏远不确定谏寻有什么安排,但他确定,如果不试着冲出去,他会后悔的。
“把我算进你们的计划里,”谏远说,“你们帮了我,我也能帮你们。”
“你有没有想过,小远属于你,而非谏寻。”老烟说。
诺友良久地沉默着,他未曾了解过谏远,也几乎没有能力打开他的心扉,他不知道老烟告诉他的动机是什么,或许只是为了让他退出这个赌局,或许为了实现他们的目的,或许是谏寻让他如此。
可诺友却觉得,老烟没说谎。
留在他鼻尖的调料和他满腔的酒味,是他人想要隐藏却被他宣泄出来的情绪。谏远不是没有在乎的东西才变得如此放浪形骸,相反,那些他不愿意流露的情绪在放纵之下,被他完好地隐匿。
那是水面之下的真实。
是他对谏寻复杂的,深切的,无法原谅却又难以记恨的东西。
而之所以他愿意告诉诺友这一切——“小远不想你受伤。”
谏远再不了解谏寻,也比诺友了解。就像诺涵哪怕什么都没跟诺友解释,诺友也能隐隐感觉到,诺涵想要离开这个战场。
诺涵当下让诺友去抗争谏寻,不外乎只有一个没有挑明的理由——如果没有哥哥帮着你,你该怎么圈住诺家的一亩三分地。
或许不是谏寻,是于澈,是萧江,是泽,是茂,是吕,甚至是之后很有可能上位的沼觅,如果诺涵不在身边,如果诺涵离开了高位,如果诺涵退隐再不插手纷争,那诺友该怎么做。
而这些都让诺友坚定——“我不会停手。”
与谏寻的战争不是为了打败谏寻,而是为了让诺家稳住地位。诺涵能做到最多的,就是在北瓦商会要了一份入场券。这是诺涵的手所能达到的地方,于是他把诺家狠狠地推过去,之后却必须要由诺友自己去站稳脚跟。
“小远在乎你,”老烟说,“他只是不想你输。”
“我不会。”诺友说。
说完诺友起身离开。
出到门外,诺友才点了一根烟。他不想承认老烟的话在他的心里带起了少许的情绪,毕竟在他和谏远交往之前他已经是诺家的少爷,是诺涵的弟弟,这不论他对谏远是什么感情,都不会改变。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合同罢了。
副手拿过电话给他,说诺友哥,雾枭人找你。
诺友愣了一下,接过了手机。
“有没有时间见一面,诺先生。”那边的人问。
“诺先生很多,你确定你没有找错人。”诺友轻笑,踩掉了烟屁股,“你是哪位?”
“之前很抱歉脱不开身,没有与您在北瓦聊聊,”那边的人说,确定他没有找错是哪个诺,“如果您有时间,我想到永泽与您聊一聊。”
诺友知道了。
这就是无论赴宴还是谈合同都让副手去做,却始终不亲自交涉的萧江。
“如果你是让我不再和谏寻争,那算了,不劳烦您跑一趟。”诺友干脆地回绝。
“不,当然不是,”对方笑,再次请示,“我们不妨见了再聊,只有我和您,我什么人都不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