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远说,他哥告诉他,永泽的首都是一片和平,富有,满是金币和食物的土地。
但那也有一条街巷,能容纳得他们这样贫穷,肮脏,只有梦想和力气的孩子。
穿过繁华与辉煌,他们住在黑暗的区域。
或许对沼觅这类人来说,挑战和安逸是一个选择,而对谏寻和谏远来说,他们没有比较的权利。
谏远在那条油腻腻黑漆漆的楼里住了两三年,这两三年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帮谏寻包装一些东西,他从来不去过问这是什么,只是谏寻拿回来,他就动手做,做成一个个塑料包,谏寻就会带走。
无数个塑料包,为他们换来了一张证明。那是谏远的户口,而谏寻仍然是黑户。有了这个户口,谏远就可以申请义务教育,他可以用那个皮包了。
虽然他已经超过年龄,可永泽同意,他就可以进学校,他就能学文化。
谏寻把它拿出来擦了一遍,又放出去晾晒。他领着谏远走出了楼道,那一天他们吃大餐。
他们在路边的烧烤开了一桌,桌上有酒也有肉。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它轮番地播放着房地产的信息。谏寻喝得脸红脖子粗,而小远盯着广告里的楼盘。
谏远问,哥哥,什么是北瓦商会。
谏寻说,我不知道。
谏远又问,那什么是诺泽赌场。
谏寻说,这我大概会知道。
谏远再问,我们有没有可能住上这样的楼。
谏寻笑着喷出一口烟,他说你想住吗,你想住哪里。
谏远认认真真地把宣传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说我要住一栋一栋的,住别墅,住花园。
谏寻哈哈大笑,他喝了很多的永泽熏鹫酒。
不过他没有回答谏远的问题,他只是叮嘱谏远好好学习,好好和同学处,好好做作业,考试,识字,好好地做个永泽孩子。
“那你呢?”谏远问道。
而这个问题,谏寻想了很久。他把酒给谏远也满,他说喝几口,喝了暖身。他的目光投向广告,投向人群里,投向油腻腻的桌子,再穿过霓虹,看向没有尽头的繁华。
他醉醺醺地说——“我去给我们找个别墅住。”
谏远问,难不难。
谏寻拉过烟盒,点燃一根,他说难,也不难。
它就像赤脚跑过粗砂地,就像穿过点燃的黑岩河,就像钻进了敌人的营帐带出米,就像绕过了枪口,坐上船。
所以脚底都是血迹,所以身上都是烟尘,所以被烈火灼烧,被弹片包围。
“你认为我该不该做。”谏寻说,就像他问要不要来这里。
“做。”谏远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广告里的东西有多好看。
他把酒喝完,在谏寻的嘲笑里咳嗽着。
谏远不会知道那一天谏寻做了什么决定,因为在往后的时光里,他和他哥走上了不同的路,谏寻对他说的话变得少了,笑容变得少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点着烟带着浑身酒味。
他不再了解谏寻,但他仍然爱着谏寻。
谏寻也是如此,只是这份情感,在那一天拉下了闸门。
谏远说,谏寻告诉他,诺家是这里权势最大的家族之一,管着赌场,房产,红灯区。
但他们需要一个人进牢里,为了保住他们诺家公子的自由。
他和诺家关系不算密切,而这,大概就是他上去的机会,他不会再是一个看场子的逼崽子了。
到了这一刻,谏远才看到——哦,原来他已经这么不了解谏寻。他不知道谏寻为谁干活,不知道他在哪干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活,也不知道原来他做到让人看到了他的名字。
因为只有谏寻会对谏远交代,你考上了初学,你要好好学。你考上了高学,你要好好学。你得到面试,你要好好做。
他让谏远只关注着他的学业,而谏远听话。他让谏远不要插手他的事,他一个人就能处理,谏远听话,于是他不好奇。他让谏远不要去他的场子,不要来找他,最好不要让人懂得他是他弟弟,以至于谏远从来不去。
而当下,谏寻告诉他——“我做到了,只要你帮我一把。”
我什么都会安排好,你进去,出来,我们就有了别墅。
什么时候,谏寻改变了对谏远的计划。什么时候,谏寻的野心成了要立足永泽。什么时候,谏寻不在乎谏远到底干不干净,不在乎他到底走着哪一条路。
“你得帮我。”
一盘菜,三瓶酒,两袋金币。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怪你。”
换四年牢狱。
谏远没有选择,所以他只能沉默。
“出来之后,我就有案底了。”谏远喝完了三瓶酒,说。
“出来之后,我们的生活无所谓你有没有案底。”他哥承诺。
谏远选择了做,或许他有选择,或许也和当初一样没有选择,他不清楚。但哪怕到了那一刻,他也选择接受谏寻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