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和我说实话。”当谏寻抛出这样的结论时,沼觅以为他只是开玩笑。
他总是开玩笑,用一些让沼觅难堪的词语。尤其在很多场合里对彼此暧昧的调侃,或者表示沼觅和那个会计的不清楚。
所以沼觅没有在意,他手里是关于几个雾枭公司的译文,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谏寻,淡淡地道了句“哦这样”便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沼觅意识到——不,谏寻没有开玩笑——“你和宏湛认识。”
沼觅盯着光标,而后顶了一下眼镜。这话着实让他警惕了少许,不过如果表现得太明显,更敲定谏寻的猜测,毕竟他能问出来,说明他还不肯定。
“哦,这样。”沼觅又道。
谏寻走到他的笔记本前,一把扣下了他的屏幕。
沼觅总算抬起了目光,“你又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我和他认识,我和他上过床,是吗?”
谏寻眯起眼睛,摇摇头,“你和他有着比这更深刻的往来。”
其实按照这段日子的判断来说,谏寻其实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见过雾枭回来之后他们争吵了好几次,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谏寻表示是沼觅学着忤逆他了,而不是他对沼觅的态度变了。而谏寻表现出的愠怒,是不想讨论了便宣泄在x爱上。
他在办公室就把沼觅干了一次,他不愿意再听沼觅对雾枭人做的分析,也不想比较与北瓦内部什么势力合作的差异,在他看来无论评价结果是什么,他只能支持诺涵,诺涵跟定谁,他就只能跟定谁。
沼觅给他弄伤了,(省略)。
谏寻狠狠地揪着他的头发,说这段日子得听话,尤其是对雾枭人。
然而这没有让沼觅学乖,却叫他们陷入了冷战。
谏寻讨厌他的权威被忤逆,这一点和诺涵不一样。诺涵看起来强势,实则在很多细节里都放松自由让手下人去做。但谏寻不是,从他认真过目账本就可以看到,他要确保每一个人都听话,确保每一个人都在他们应该的位置。
“你认为是就是吧。”沼觅说。
沼觅依然不打算承认他与宏湛的关系,哪怕侯庆的事情之后,他理应与谏寻开诚布公。说到底侯庆追求过他,可他们却鲜少谈到侯庆。
谏寻不谈,不懂为何。沼觅不谈,则是因为他知道谏寻也没有诚实。
“你们怎么认识的?”谏寻问。
他的手仍然压在笔记本上,让沼觅不懂该做些什么。所以只能说我不认识,你不信就算了。
这样冷淡的态度总能激怒谏寻,以至于谏寻一把抓住了沼觅的衣襟,沼觅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在谏寻把自己抵在办公桌前,冷冷地质问——“你呢,你诚实了吗,侯庆是你故意放过去的,你知道他是针,是不是?”
说吃醋只是借口,谏寻已经查到对方是内鬼才是真相。所以谏寻故意把侯庆送去诺友的旁边,既让这人远离了沼觅,也让他阻挠着诺家。理由不用说,便是拖住诺家,等着谏寻自己壮大后,再借铲除侯庆的机会,来让诺家与谏寻捆绑得更紧密——谏寻的想法可多了,毕竟能被诺家选择,用的手法也没这么正大光明。
沼觅甚至怀疑谏寻到底是不是爱他,还是对谏寻而言,他有着更大的用处,所以才要让沼觅陷入爱情。
“不要指责我的野心,”沼觅说,“你看,我们都有所保留。”
谏寻放开了他。
那一刻谏寻的目光何其严厉,充满了对一个下属的戒备。
诺涵对侯庆拷问的时间不长。
芽菜和老烟去过那个厂房,谏远也会过去溜达,偶尔见宏湛来送饭,不过大部分只有诺友一个人,以及他几个手下在远处站着,他则踎在门口吸烟。
谏远说,你哥就一个人在里边问啊,你不用进去帮他。
诺友说不用。
他看过他哥用的手段,诺友都算是做过很多脏事了,但他也不想在场。当年总检队臭名远扬,不外乎他们拷问人的手法无所不用其极,足够把灵魂和□□拆分开来。
而诺涵在总检队里也赫赫有名,听闻他的很多方法至今还在使用,只不过用了之后的尸体必须销毁,不可以给人检查。
所以第一天还能听到侯庆的惨叫,之后就听不到了。
每隔几小时诺涵都会出来休息,点一根烟,洗一洗手。他的腿和胳膊还绑着绷带,不过血迹没有渗出。只有他的手掌全是血迹,有时候还沾着少许说不清的污渍。
这让谏远想起了囚区,也让老烟和芽菜想起了囚区。
而那片地方的事情总让人沉默,以至于诺友让谏远回去,不用陪着他。
谏远一听笑了,他踢弄着地上的石头,慢悠悠地在诺友身边打转,说你又紧张我是不是给子弹打穿了,又不想我看到行刑难过,“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诺友不答。
谏远一脚踹起了石头,砸在诺友的胳膊上。
诺友愣了片刻,而后丢掉烟,也找了一块石头踢过去。
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踢来踢去,直到石头给诺友一个失误,打到芽菜的肚子,芽菜赶紧踩住小石头,又是一个漂亮的踢踹。
老烟见状,轻蔑地把烟屁股弹掉,一巴掌打掉了朝他窜去的石头,到处翻找,找到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抛起的刹那抬腿就是一个完美的进攻。
男人的快乐如此简单。
所以当宏湛拿着饭盒过来,看到四个人居然就在厂房门口踢石头时,他觉得他大概是在里边关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