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盼望这个人出狱已经差不多十年了。
从他刚考上大学,到如今他已经工作了这么久。从他还是一个语言学的学生,到如今走在道上。他应该有无数的话对那个人说,可是当他坐在出租车里,前往那个三区狭窄的酒馆,他却连个问候语都想不出。
他们分别太久了,所有的亲密都已变得陌生。
囚区确实是磨蚀人的,当沼觅在酒馆的角落看到对方时,对方已经褪去了当年所有的俊美,想当年给那人的情书可塞满了邮箱,每一次都是沼觅帮着拆开再一封一封地折好。
那个人从来不会回复这些信件,所以它们便成了沼觅的消遣。因为对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即便不需要给他写信,也填满了他心里的那个箱子。
可如今在沼觅眼前的却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拿着一个桶杯喝酒,薄薄的寸头取代了打理精致的秀发,面颊凹陷,让他的五官变得忧郁且阴鸷。
沼觅坐到了他的面前。
他叫宏湛,与小远同一天出狱,却在囚区里过了差不多十年。
“你老了。”沼觅说。
宏湛笑,“你也长大了。”
沼觅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而且他相信这个人不想看到他流泪。
“小远是谏寻的弟弟,是吗?”宏湛问。
沼觅点头,“谏寻是我现在的老板。”
“小远的身上有很多信息,很多人在找他。”宏湛为沼觅开了一瓶酒,挪过去。
沼觅说是,本来晚上去见小远,就是想问问里边的情况,可惜没什么机会谈到公事,“诺家的二少爷很快就会和小远结婚,我想诺家也想要那一份名单。但我不太确定……那名单真的在小远手上吗?”
“准确地说,小远知道名单在谁手上。”宏湛回答,“他能从囚区转监,不外乎他能找到那份名单。你得看紧他,应该大部分人都得到他出狱的消息了。”
“谏老板也是这么说的。”沼觅回答。
听到“谏老板”的名号,宏湛稍微停了停,而后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宏湛没有保护好沼觅。
如果不是在沼觅考上大学之后入狱,沼觅不需要自己去谋生。他也不会进入雾枭的公司,不会因为优秀而被带着往返于永泽和雾枭。更关键的,不会因为清楚宏湛一时半会无法出狱,而接受谏寻挖走了他。
“没什么对不起的,”沼觅说,“这是我做的选择。”
“你喜欢他吗?”宏湛问。
或多或少,宏湛也和小远一样,能从监狱里听到些什么。
但这个问题沼觅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酒瓶喝了几口,轻描淡写地说——“管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宏湛无奈,沼觅确实长大了,从才到他的肩膀,如今已经比他还高了。
沼觅有他年轻时候的模样,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把沼觅带在他的身边,大家都以为他才是沼觅的父亲。当然,他也乐意扮演这一个角色。
“你……”宏湛琢磨着该不该问,但沼觅没等他想清楚,就替他接话。
“你想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是吗?”
宏湛看着桶杯里的一个底,应了一声。
“我见过,”沼觅说,“但他已经有伴了。”
那一个塞满宏湛内心信箱的人到底是把信件全部收走了,不过这个答案理所当然,没有人能等另一个人这么久。
“他们给了你什么身份?”沼觅换了个话题。
“大学教师,贪污入狱。”宏湛笑,“挺好的,我看起来像个老师吗?”
“你住哪里?”沼觅再问。
“有个落脚的地方,”宏湛回答,“你就不用管了,多费心思看着小远。回到之前的话题,只要那份名单一天没有公开,小远就是各方势力的目标。”
“谏老板清楚这个吗?”沼觅问,“我是指,那份名单的事。”
“如果他清楚,他就不会让小远和诺友结婚了。”宏湛说。
沼觅懂了,他喝完了酒,临走之前还是多问了句——“我该怎么联系你?”
“你不用联系我,我联系你,”宏湛说,“不要让人知道你和我有关系,不要让他们也提防你,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自由,把事情照你想的办。”
沼觅相信他。
到底,宏湛也干情报这行几十年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