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谌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挠挠它下巴。
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猫咪舒服的呼噜声。
“抱歉。”谢谌忽然开口。
江初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那个糊涂的举动,心脏一缩。
“……没。”他不愿延续这个话题,恰巧黏黏从他的臂弯逃走,跑到为它购置的猫窝里,伸了个懒腰。
江初抓不到什么东西,垂下手。
“住校,”他盯着地板,“是因为这个吗?”
谢谌没有回答。那就是了。
“对不起。”
谢谌依旧沉默。
明明再几天就是谢谌的生日,他的成人礼,江初偷偷准备了许久的礼物已经快要收尾。就现在这种关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要不要送出去。
谢谌开始住校的那一小段日子,江初经常失眠。
就算偶尔能早早睡着,谢谌也要固执地来他的梦里折磨他。
他梦到第一次来到谢家的那天,收伞进来的谢谌带进来潮湿的水汽;梦到谢谌有了恋人,所有的关注和体贴都给了出去;梦到谢谌从家里搬了出去,而自己手机停留的页面显示,交通费用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上千块钱;梦到秘密被撞破,他一个人狼狈地离开。
他在梦里溺水了。在庆贺谢谌工作有了重大突破的某个海边宴会。谢谌站在沙滩上看他,然后被谁叫走。
深夜惊醒,江初疲惫地坐起来,枕边,黏黏蜷成一团,睡得正安稳。
而隔壁空了。
因为省去了通勤的时间,江初每天走进教室时,谢谌都已经坐在位置上。
谢谌生日那天清晨,谢谌的桌角已经堆放了几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他温和地与送来礼物的同学道谢,江初看到,其中有一封粉色包装的书信。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谢谌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那封信往礼盒堆放的地方推了推。
只藏起了信。
为什么?不,这是对方的隐私,确实不是他该关心的。江初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包里装着的盒子硌着他的背。
不对。忘记说生日快乐了。江初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那和礼物一起给就好了。他酝酿好情绪转过身,却撞上谢谌的目光。
不等江初说话,刚进教室的唐见余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嚯嚯嚯生日快乐!好哥们一辈子!看看兄弟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一块腕表被亮了出来。
江初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个标志。是连他都认得的牌子。
包里的盒子瞬间变得廉价而烫手,某种窘迫攫住了他,像是在嘲笑他为此浪费的这么多时间。
“下血本了?”谢谌问。
唐见余拍了一下好兄弟的后背:“得了吧!之前我生日你送的那个黑胶唱机,真当我看不出价钱?”
什么黑胶唱机?江初眉心一跳,谢谌送的不是当时礼品店里买的蓝牙耳机吗?
他早该想到的。挚友18岁生日,谢谌的礼物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耳机。
谢谌在照顾,照顾囊中羞涩的自己,照顾他可怜的自尊心,好让那个同时拿出礼品的瞬间,自己不要过于难为情,也不要咬牙承受超出能力的负担。
从来,江初想,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那块表被唐见余放在他桌上,江初捏着书包拉链的手垂了下来。
“怎么了?”谢谌看他。
“没什么,”江初摇了摇头,“生日快乐。”
谢谌看了一眼那块表,拿过盒盖盖上:“我今晚回家。”
寿星当然应该回家,江初点头说好。
再就是无言。
这时,到教室外接水的唐见余返回:“谢谌,外面有人让我给你传个话。”
但他说到这里又止住话头,开始邪笑:“是之前五班那个谁哦~他求你今天中午在教室等他一下,有话要和你说。真是魅力无边呀我们小谌谌~”
江初看到谢谌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那封信。
于是他把头转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生病了,或者是身体里被不知道谁塞了玻璃,毛毛碎碎的,一点一点地剜着内脏,痛楚细密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