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庆此刻但凡在家,琼云的手机铃声就几乎不存在没被他听到的可能性,所以琼云不打算对他撒谎,但也不会完全对他说实话。
可令琼云没有意料到的是,从屈朗房间里出来,走到走廊上与师庆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她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师庆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手机贴在耳边,视野正对屈朗的房间,显然早已发现手机铃声的源头,他用一种“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表情望着琼云。
琼云跑了,挂掉电话,跑回屈朗房间,屈朗正弓着身子为伤腿穿戴弹力套,她跪到床沿低声嘱咐他:“我爸看到我从你房间里出来了,他要是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
屈朗点点头,食指戳在自己嘴唇和下巴之间的凹陷处:“你亲我一下。”
“亲你个头!”
“亲头上也行。”屈朗不挑肥拣瘦,换指脑门。
琼云不理他,膝盖离床,急匆匆跑出去,半道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凶狠无礼地用食指指着他警告道:“也不许默认!”随后迅速跑回自己房间,脱掉睡裙,换上衣服裤子,掬冷水泼脸洗漱一番缓解紧张情绪使头脑清醒,下楼去直面风暴。
师庆坐在茶几前等她,看到她人来,就切入正题:“你一晚上都在他屋头?”
琼云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到师庆身旁,大腿岔开,双手撑在两腿间的小块凳面上,使肩膀高耸。
师庆转过身面对她:“你昨晚上是咋个跟我说呢?”
琼云心虚地低着头:“等他脚好了就喊他回去。”
“那你现在是在整哪样嘛?”师庆的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你跟一个互相欢喜呢男生在一个屋头待了一晚上!你莫嫌爹老古板,你是姑娘家,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是要吃亏呢,而且你们才认得几天?定掉关系没有?明摆着他一点都不尊重你嘛!”
琼云咬着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想多了,他脚受伤了能咋个整嘛,我跟他就是……”琼云故作松弛地用手比划起来,“昨晚上在馆子里头被吓着了,睡不着,就在一处闲唠,然后瞧了场电影,那电影太憨了,瞧啊瞧呢就睡着了,哪样事情都没得。”
师庆迅速抓住了重点:“你跟他两个睡一张床上?!”
“嗯。”琼云再次心虚地低下头。
师庆血压飙升,飙得脑壳疼,闭上眼睛捂住了后脑勺。
琼云抬起双手给他揉太阳穴:“你都这把岁数了,莫瞎操心了。”
“琼云。”师庆睁开眼睛,抓住琼云的一只手压到自己大腿上,“这种事情你要跟爹说实话,莫瞒着爹,万一怀孕了咋个整?保护措施做了没有?”
琼云无奈摊手:“我们家又不是开酒店呢,屋里头都不放那种东西,咋个可能啊?你莫瞎想。”
师庆听完大惊失色,猛地把琼云拽起来:“赶紧去买药来吃!他年纪再小也是个大人了,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不懂,也太不负责任咯!”
琼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琼云发现了站在门口走廊上瞠目结舌的奶奶。
老太太今天一大早很稀罕地没瞧见自家孙女的踪影,连动静都没听着,起初和儿子一样以为只是单纯睡晚了,后来察觉孙女卧室门口的鞋子不在,开门进去发现屋里压根没人,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心里急得要死。
这会儿好不容易听到孙女的嗓音,正要过来问她这大早上的去哪了,结果就听到这么炸裂的一个消息。
老太太的情绪迅速从震惊演变为愤怒,急冲冲抄起楼梯底下的扫帚就往楼上去,嘴里不停咒骂,重复说她上次打得没错,她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
琼云没工夫解释,她得先把老太太拦下来再说,可师庆拽着她不放,非要让她吃避孕药,而老太太的腿脚又着实利索,三两下就跑没影了。
“我没得病吃哪样药!?”琼云方寸大乱,不顾师庆一把老骨头,用力甩开他的手,拔腿去追老太太。
可一切都太迟了。
老太太把房门踹开的时候,屈朗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她凶神恶煞的架势不由得想起上次挨揍的情形,那着实给他留下的不小的心理阴影,于是一个哆嗦直接摔坐到地上,牵动小腿上撕裂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挨打就已然痛得死去活来,扫帚杂乱的细枝抽打在他皮肤上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
琼云追进房间就看到屈朗蜷缩在地上被奶奶打得痛哭流涕的惨状,尖叫一声,立刻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他。
琼云拼命解释,说屈朗腿受伤了根本什么也做不了,结果奶奶一听反而更起劲了,骂他腿断了还不老实,应该直接打死!
琼云只好换一种说法:“他是为了护着我才伤着呢!他是你孙女呢救命恩人!就算我真呢怀起了你也不能这样对他!再说我本来就欢喜他,他对我咋个整我也心甘情愿!”
但琼云这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正面效果,还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奶奶当即气得一扫帚打到了她的背上,从骂外人改骂自家孙女不检点。
师庆被琼云甩得闪了腰,不过迟一步赶来,局势就已经与他所预料的相去甚远,濒临失控。
琼云挨的那一下是扫头与手柄相接的部位,硬邦邦的,几乎等同竹竿直接抽打在背上,屈朗可以清晰感觉到琼云被打得重心不稳直接撞到他身上。
琼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又遭骂得那么难听,顿时气红了眼睛,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一日到黑尽给我找麻烦!老爹走那天就该把你一起领走!”
“你说哪样!?”奶奶也气红了眼睛。
师庆趁这档口把她手里的扫帚拿走,又劝琼云少说两句。
奶奶呜呜地哭了起来。
琼云给屈朗抹眼泪:“是不是吓到了?”
屈朗泪水莹莹,点头,又摇头:“我腿痛。”
琼云扶他起来,给他掸去身上的灰尘,他曲臂揉她后背,像来抱她:“你痛不痛?”琼云摇头。
师庆走过来把两人分开:“药还是要吃呢,听话。”
屈朗疑惑地望着琼云:“为什么要吃药?你生病了吗?”
师庆扭头瞪他:“我姑娘为哪样吃药,你不晓得?”
屈朗神情痴滞地思索起来。
琼云不耐烦:“我早就说没得那回事,我又不是憨包,是你自己想岔掉了。”
“避孕药?”屈朗反应过来得很是时候,“这样也会怀唔……”
琼云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用“你是弱智吗?”的眼神瞪他。
师庆又惊又怒地看向琼云,食指一颤一颤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指:“你拿我当憨包。”
琼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去死!我死掉你们就高兴了!”奶奶突然嚎叫起来。
带动氛围,琼云也开始抓狂:“没到那一步!他昨晚上是想整,但是我打他了!”
屈朗捂住昨晚被琼云扇过的半边脸,虽然琼云那一巴掌扇得很轻,也就疼当时那一下,根本没留下印子。
师庆终于信了,他相信人在被揭穿谎言之后一定会说真话,更何况这人是琼云,是他的女儿,他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师庆指着屈朗的鼻子警告道:“你过两天就滚蛋了,你跟我姑娘这辈子都见不着了,莫再给我毛手毛脚!”
屈朗却严肃地对他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
“你一个还在读书呢小娃娃说的话算哪样数?你不想走你爹妈也不可能答应,你跟我姑娘没有将来,你莫耽搁她!”
屈朗信誓旦旦:“我要跟你女儿结婚,我22岁生日那天就跟她结婚。”
“你莫在这点放屁!”
“砰!砰!砰!”
“我要去跳河!”老太太见自己嚎了半天没人理,急得直跺脚,嚎得更大声,哭着跑出去,作势真要自杀。
师庆见状烦躁地叹了口气,一边劝一边陪她演戏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