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屈朗用最没有情商的一种方式拒绝了表哥的邀请。
但表哥并不觉得尴尬,似乎是习惯了屈朗童言无忌的表达习惯,等他步入社会以后自然会有人教导他适宜生存的说话方式,不需要像定型果实一样从幼果期就在外安装模具,以便其按照模具的腔形生长成特定的模样。
表哥很快投入到与师庆探讨手串的选择当中去。
琼云在杯子里放好茶叶,就站在烧水壶边上等待水烧好的提示音,屈朗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站在一起,像被老师赶到门外罚站的坏学生,同为坏学生,自然要互相给予归属感。
屈朗作为使“坏学生”成为“坏学生团体”的人,率先发言:“刚才跟我表哥吃饭的时候,我表哥问我将来想干什么。”
琼云是一款风格比较清冷的捧哏,面无表情地问:“你将来想干什么?”
“玩。”
“……”想法很大众,但说法很小众,琼云仰头高看他一眼,因为她比他矮,近距离看他确实需要仰头。
屈朗继续说道:“就像收集零食里面的小卡片一样,地球上有那么多的国家,那么多的地方,如果在死之前没有把所有地方都走一边,会有遗憾的。”
琼云想了想,说道:“有钱,然后命够硬,就可以做到,经常外出,事故率会大幅度增高,出车祸或者飞机坠机又或者遇到反社会分子,进入陌生的水域或深山老林很容易死掉,而且有的地方治安很差,□□、毒贩、持枪自由、种族歧视,看你是黄种人不爽直接把你打死。
就算不出这些意外,身体素质也要很好,去陌生的地方容易水土不服导致生病,像部分欧洲国家,医疗人力资源和容量不足,得了小毛病看医生必须提前很久预约,但小毛病也许是大毛病的表面现象,或者越熬越大就可能熬死在半路,至于钱……如果你能成为很著名的摄影师或者你家里很有钱的话,就没问题,但这个是绝对前置条件。”
“叮”,水烧好了,琼云提着烧水壶和一次性杯子走到表哥跟前把茶倒上。
屈朗望着琼云的背影说道:“绝对前置条件暂时满足不了。”
琼云倒好茶,就坐到表哥和师庆旁边,不回去罚站了,于是屈朗屁颠屁颠跟过来坐下,把刚才说过的话在她耳边重复一遍。
琼云回复:“我又不能帮你解决。”
“我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填志愿就必须回去和我爸妈据理力争,可一旦回去就很难再逃出来了,我要直接服从我爸妈的安排吗?”
“我说过这方面我给不了你有用的建议。”琼云从小跟师庆学木工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三年前不去念大学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宅在家里、宅在这座老龄化严重难以涌入新鲜血液的古城里也是因为她天生就喜欢这样,一个他人走遍天涯海角的梦想不会在她内心掀起丝毫波澜,产生鼓励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勇敢追求的欲望。
“我说我回去以后就很难再逃出来了。”屈朗扯琼云的袖子撒娇。
“不过一个暑假而已,又不是无期徒刑,你要去上大学的。”
“那我不是见不到你了,万一暑假结束以后,我们互相就不喜欢了呢?不会有遗憾吗?”
琼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陷入爆炸后的嗡鸣中。
“小叶紫檀油多,不盘也亮,名气也很大,你爸说不定已经有一串了,他都戴哪些你知道吗?”
“他好像是有串差不多的,”表哥把小叶紫檀放在掌心搓热,凑近鼻尖嗅了嗅,“味道也差不多。”
屈朗插嘴道:“你打个电话问下舅舅不就知道了。”
琼云不声不响起身离开座位。
“你去哪?”屈朗的视线追过去,但琼云没有给予他回应,于是他也离开座位,跟在她身后,两人回到了工作台前,琼云坐下,拿起雕刻刀重新开始刨木屑,屈朗没坐,只是蹲在她腿边。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真舍得我走?”
“舍得,你跟你表哥回去吧。”
屈朗皱起脸发出一阵鬼动静,嗔怪道:“你说的是实话?你敢发誓吗?”
琼云顿时火冒三丈:“别烦我!走开!”
在茶几前盘手串的两人不由得将目光朝这边投过来。
屈朗愣了一下,但也只是愣了一下,瞥了眼琼云的小腹,便豁然道:“我过两天再跟你说。”然后起身回到茶几前去。
表哥给屈朗他大舅打了通电话,发现他大舅的确有一串小叶紫檀,但表哥还是决定再买一串小叶紫檀,因为他大舅的小叶紫檀是人工培育的新料,而师庆这里有品质更佳的野生老料,密度高、棕眼小、纹理多、性质稳定,方便拿在手上常盘,最终以一千六的价格拿下,附带一个小礼盒。
然后表哥被屈朗带上楼参观了一下古色古香的美丽卧室,再然后,表哥就说要走了,再也不来的那种走,没任何明示或暗示、强制或婉约要把屈朗一起带走的那种走。
屈朗不想跟表哥回去,但表哥完全不扮演罗曼蒂克故事中棒打鸳鸯的邪恶家长、不cos白蛇传里拆散许仙和白娘子的法海,屈朗心里又觉得很不得劲。
于是他问道:“你不劝我回去吗?我妈让你来不是为了劝我回去的?”
表哥浑身上下表示不理解:“我刚才问你去不去参加你舅舅的生日宴你都不愿意,怕一去就被按那儿,你现在怎么还意犹未尽上了?”
“嗯……”屈朗活动了几下口腔肌肉和眼球。
表哥问道:“你妈说你喜欢这家的姑娘所以不愿意回去,那姑娘也喜欢你吗?”
“那当然。”屈朗笑了,得意中带着一丝羞涩——他这么有魅力,哪有追求女孩子会失败的道理?
表哥又问:“她了解你家里的经济状况吗?”
“我好像还没跟她聊过这个,怎么了?”
“我在想,你的钱都被你爸收走了,这女生还肯让你吃软饭,会不会是图你家庭条件还不错,想放长线钓大鱼。”
屈朗鄙夷道:“你们这群人都这么庸俗,再说我哪里吃软饭了?”
表哥笑道:“钱、才、貌,总要图一样,等你到了需要被催婚的年纪就懂了,相亲要把这些东西像PPT一样列出来,要是你一无是处,谁会看上你?你现在还在上学,对待感情比较纯粹,但我听说那姑娘年纪比你大不少,不是学生了,那她会考虑的问题一定比你复杂得多。”
屈朗骄傲地说:“她图我长得帅,有才华,性格有魅力,而且她就比我大三岁,也没有大很多啊。”
“你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