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朗哭了,哭得很丑,不光掉眼泪,还像七岁小孩一样张大嘴巴嚎。
邹晓菲嫌他丢人,瞪着眼睛吼他,骂他没出息,屈延峰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里拽,问他住哪个房间,赶紧收拾东西。
结果屈朗嚎得更大声了,间歇含糊不清地喊琼云的名字。
琼云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却并不感到新奇,她现在整个人无念无想,轻如透明,仿佛跳出三界外。
这边一家三口连拖带拽地往里走,那边屋里四个人听到凄惨的哭嚎声,也一窝蜂涌出来,于是两派人在走廊中间碰上了。
师庆看了眼哭嚎声音的来源,视线越过一家三口朝他们身后的琼云问:“咋个整的?”
琼云回:“瞒着父母离家出走。”
这三言两语,邹晓菲就推断出了两人的关系,她打量了一下师庆的五官,做最后确认:“你是她爸?”
师庆说对。
于是邹晓菲又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来:“管好你女儿,别出来勾引人!”
师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思绪就被屈朗撕心裂肺喊出的一声妈给打断了。
屈朗像考拉一样抱住邹晓菲的胳膊,浑身颤抖,一边摇头一边抽噎着说:“我骗……你的,和她……一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不想回去,你给人道歉。”
师庆听完这番话,总算琢磨出个大概来了,他抬手指着邹晓菲,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夹着少量方言骂道:“你这个女人说话咋这么难听,自己没把事情整明白,明明你儿子鬼扯卵谈,还骂我女儿,你管好你儿子才对!”
四叔旁观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突然冷笑一声,指着屈朗喝道:“玉就是他偷的!”
“谁偷东西了!说谁呢?!”邹晓菲叉着腰,脖子前抻,骂回去,“你也是这家的?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你们开黑店的吧!?我要投诉你们!”
“就说你儿子!你儿子偷东西!”四叔指完屈朗又指向琼云,他说到谁指向谁,在琼云和屈朗之间来回扫,“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两个早勾搭到一起去了,他把玉偷走,你还帮他瞒着,为了个刚认识的男的,你诬陷你老耶偷东西,你真孝顺,我大嫂在ICU里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孝顺!你个烂蹄壳!”
发泄完,四叔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被迫后仰,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廊柱上。
紧接着四婶就尖叫起来,“你打我老公!你为哪样打我老公?你个烂杂种!”
屈朗听不清四婶在骂什么,他面容扭曲,捂着刚与四叔的脸亲密接触过的拳头,缩成一只熟虾,低声呜咽,明明是揍人的那一方,却像脚趾尖踢到墙壁似的有气无力地叫起痛来。
“你打他干什么?快让妈妈看看。”邹晓菲心疼地把屈朗捂在怀里的拳头掏出来检查,指掌关节处贴着两只创口贴,是他昨天“斗殴”时一拳没击中,砸到地上磕伤的。邹晓菲温柔地朝痛处吹了吹,紧接着阴狠地诅咒道:“那个绿毛龟,迟早被那臭婊子传染性病,屌都烂掉!”
另一边四婶心疼自家老公,揉着四叔的后脑,问他有没有事,头晕不晕,结果捂着后脑的手一挪开,旁边的奶奶差点晕过去,四婶看清手上鲜红的液体,又尖叫起来:“血——出血了!”
琼云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变了脸色,无法再置身事外,迅速从人群中挤到四叔四婶身边去,她发现四叔身后的那根柱子上有颗没完全敲进去的铁钉,还剩几毫米留在外面,锈迹斑斑,钉帽很薄,借助屈朗那一拳的力量,足够锋利,能切进皮肉。
这铁钉是以前打上去晾挂东西用的,后来做起民宿来怕租客受伤,就把打得浅的给起了,打得深的给敲埋进去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烂杂种!”四婶一面掏手机一面骂屈朗,“我要报警抓你去肿牢饭!你给我站的!”
邹晓菲却不以为意:“报什么警吃什么牢饭,你老公顶多有点脑震荡,警察都懒得理你,我给你两万块好啦,手机拿过来给你转。”说到最后还勾勾手指。
这举动却激怒了四婶:“你当我要饭的?!”
邹晓菲轻蔑地道:“那再给你加一万,我还要赶航班,没工夫陪你闹,大姐,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屈朗听到“航班”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就饿虎扑食般扑向四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急切道:“阿姨你快报警!你不报警我继续打你老公!我妈不会给你那么多钱的!”
“你脑子有病啊!?”邹晓菲一高跟鞋踹到屈朗屁股上,屈延峰也很配合,一把把儿子逮回来,让邹晓菲接着骂。
四婶被整不会了,迷茫地愣在那里,直到琼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婶婶,赶紧带老耶去医院打破伤风针,撞钉子上了,钉子上有锈。”她把指腹上锈和血的混合物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