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昏天暗地，不见半点光亮，他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像这样被关在这里，终日与硕鼠相伴，没成想，不多时，当地便发生了暴乱。有暴民冲进了府衙，打开了地牢的锁链，将所有关押的犯人都放了出来。边杨也趁乱逃了出来，人却往府衙那边冲去。他去寻回了自己的长刀，因着心中有怨，在离开之前定要寻上那云霞的家门，好好清算他俩的旧账。很多年后，他的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地浮现出云霞死前的情景。当他的破风刀尖直插进云霞的心头时，那汩汩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刀尖，破风刀好似也突然有了灵性一般，发出阵阵鸣叫，云霞瞪着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清丽的脸上只剩下了惊惧和求饶，却无半分悔意。

经此一事，朝廷的通缉令下来了，边杨无处可去，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长留山。他只在山中徘徊，暗中观察，却不敢回到长留山人的住所，怕丢自己的脸，更怕丢一名刀客的脸。

巧的是，也正是因为这次暗中观察，让他发现了长留山人的秘密。

长留山人的房间藏有一本图册，上面记录了以血养剑之法，他每日辰时便会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血养育手中的那柄长剑。边杨不解，甚至觉得荒谬。可当他亲眼看见长留山人手中那柄剑在吸了鲜血之后，发出阵阵鸣叫的样子，他又对此多信了几分。

一次，趁着长留山人在院中跟人比武的时候，边杨偷偷进了他的房间，将那图册翻出来看，竟在上面发现了摩罗教的标记。边杨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终于明白过来了。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不强，只是有人走了捷径罢了。

那图册上写了两种方法供养兵器，一种便是用自己的血，日日喂养，以血培育刀剑的灵性，叫它们认主。还有一种，花的时间更短，效果更好，那便是用他人的心头血，每隔一年，喂养一次，因为人死之前迸发出的恨意，能激发出兵器自有的气。

边杨回想起云霞临死之前，破风刀发出鸣叫的场景，原本半信半疑的人，竟也真的相信了图册上所说的一切。

他偷偷拿走了图册下山，犹豫了很久，决定学着长留山人的法子，开始养刀。为了躲避官府的通缉，他去了北地。北地苦寒，能做的营生并不多，边杨最后做了名镖师，负责押运北地来往的货物。也就是在北地，他碰上了新寡的贺老夫人。贺老爷战死在北地，贺老夫人一介女流，带着三个幼子，竟不远千里来带他的尸骨回京。又因为回京路途遥远，孤儿寡母上路多有不便，贺老夫人便重金聘了镖师护送。边杨便是其中一名镖师。

原本他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场极为稀松平常的护镖。但人心有异，殊难预料。边杨怎么也没想到，这趟护镖，没有动邪念的，竟只有他一人。

要么劫掠金银，要么强掳寡妇，甚至买卖幼子，无论是哪一件，成了都是一笔可观的横财。边杨本不想管闲事的，云霞的事足够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了。只是当他看见贺夫人即便被人扒了衣服，也要死死守住已逝夫君的棺椁时，他还是忍不住，动了手。破风饮了心头血，更是激动得发出阵阵鸣啸。边杨赶紧将它收回刀鞘之中，心下却不由慨叹。

他喂养了整整一年的血，竟抵不上这几人的几滴心头血。

他心中的道义，渐渐走偏了。

后来，不知喂养了多少心头血，边杨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他回到了长留山，向长留山人下了战帖。长留山人一见那破风刀，便猜到了一切。

他宛如一位境界高远的贤者，用他的长剑砍断破风刀时，一字一句地对边杨说道：“你父亲一辈子都自诩侠义之刀。边杨，你失了侠气了，这把刀，便如同废铁。”

边杨却不听。

他趁着长留山人不备，仅用破风刀的残片，刺进了他的胸膛。

“即便是废铁，也能要你的命。”

他想明白了。早在他刚下山，经历云霞一事之后，他便早已不是一名刀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