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要活下来，她不能认命，她要逃！

林霜后来也是真的逃走了。

长牙死了，还死在戏班子门口，戏班子的名声臭了，那富家姑娘的丈夫没了，所有人都在找她。

林霜就躲在一个闹鬼的破庙里头，哄着骗着留宿的老乞丐分她一点吃的。直到有一日，破庙里头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林霜为他包扎止血，救了他一命。男人为了感谢她，给了她一个木匣子，说是可以帮她改命。

林霜本是不信的，可当她打开木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她心里的那杆秤便不由自主倾斜了。即便是假的，她也要试一试。

从小到大都窝囊的人，闷不做声地做了一件又一件大事。

林霜还记得自己换的第一张脸，是一个花魁娘子的。花魁娘子为爱舍弃富贵，跟个穷书生就跑了。哪想到穷书生表面书生实则赌徒，败光了所有积蓄，还强要她卖身为自己还赌债。花魁娘子走投无路，逃出来要寻死，偏巧被林霜给遇上了。

林霜答应她，只要她肯舍弃自己的这张脸皮，她就会帮她报仇。

花魁自然不信，但林霜却早在她拒绝自己之前，就给她下了药。

后来书生带着人找到换上花魁脸的林霜，林霜也不挣扎，跟着去了。她努力地摆脱身上林霜的影子，摆脱自己不讨喜木讷的标签，尽心扮演者花魁的角色，最后还信守承诺，帮真花魁将那个薄情寡义的书生给解决了。

后来，好像又换了许多张，记不清了。

三年一换，每次换皮，都如同新生。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真实的样貌，真实的年龄了。

最后一次，是一个叫丽娘的女孩。她害怕的样子，可真让人怜惜。

林霜其实不是很满意丽娘的脸，她长得不够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普通，就像最开始的她，平平无奇，站在角落里都不会被人发现。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挺好，只可惜眼珠子不能挖走，不然，她也想要。

要不是因为她之前在山间救下那个奇怪的怪物被划伤了脸，急需换脸来保住自己的容貌，她也万万不会将就。

丽娘同其他被她抓来的姑娘一样，又哭又闹，林霜让那怪物将她绑在树上，她见了他，更害怕了，哭得也更大声了。不过，没哭两天，她就消停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一处地方，眼睛里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林霜看到她，总能想到以前的自己，还跟她多说了一会儿话。要知道，她很少跟自己抓来的这些姑娘聊天的，话说多了，就会心软，心软，就成不了大事。

林霜问她：“不问问我抓你来做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丽娘并不感兴趣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无论做什么，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总归，逃不脱一个“死”字。

不过两日，说话的口气却已跟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一样。

林霜倒是诚实，大方地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她，“我想要你的脸。你看，就这样……”

她说着，掀开盖住自己左脸颊的头发，露出了脸上的伤口。肌肤之下，流淌着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她似是不知道痛觉一般，手指从皮肤上的伤口直接戳了进去，从里向外将皮囊往外扯，拉扯出了一个不可能的长度，似乎下一秒，这张面皮就会从她的脸上脱落下来。

丽娘仅仅惊讶了一小下，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你这样不痛吗？我猜，你一定是为了某个人，才会选择做这么疯狂的事。他值得吗？”

林霜被问住了。

为了谁吗？为了长牙？为了自己？亦或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人的目光？

一时之间，她竟然真的忘了自己换脸的初衷。

丽娘这时显然也不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了，她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发呆的似人非人的怪物，问林霜：“这就是村子里人说的山神？就这么个鬼东西，就骗得村里所有的人也不要自己的脸了？”

这话说的，可真妙。

林霜欣赏丽娘，却又不会放过她，所以最后，她决定在丽娘临死前满足她一个心愿，就像当初那个花魁一样。但，丽娘直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没有将那个心愿讲出来。一只沉默的羔羊，选择了遗忘全世界。

林霜心说：没关系的，我知道的。

她是要把他们，都杀光。

还有那个王善，也要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