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北鹤——去哪里了?刚刚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会没发现吗?南松神识四下扫了一圈,却根本没感受到这山里第二人的存在。他清晰地感受到心里有一处地方,正因着此人的消失放肆热烈地散发着焦急与担忧。他低下头,面色冷静地按了按心口,不得不承认短短几天,他对他的影响的确已经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他依然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心里实在太沉了,恰好遇到了这个对胃口的人,便多少有些逃避的心思,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里,就像醉酒的人能够抛开理智去做许多疯狂的事情,他对荀北鹤同样如此。当然,饮鸩止渴终于还是带来了迟到的报应——他有些痛苦地抿紧了唇,如今种种下意识的维护与关注,究竟还有多少是他能够掌控的?
他看见这个人实在危险而强大,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他必须确保这人对宗门——如果他们还愿意要他的话——是无害的。
他隐藏修为,藏在这么个小门派里扮演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究竟所图为何?师叔如今也到了这里,又是巧合还是注定?青石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事到如今再看不出青石派与流云派暗藏的纠葛,南松恐怕真的要变成玩物丧志的傻子了。
荀北鹤是不是也会和流云派有什么联系呢?为什么他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回味起刚刚荀北鹤带给他的一切,那种肆意掠夺又被全然压制的感觉似乎还存在在他的口腔里。南松的舌尖忍不住轻轻顶了顶上颚,冒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他歪歪头,想:“就算最坏的情况真的要兵刃相见……至少,也得尝尝他的味道吧。”
他看见云松里的自己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微笑。那微笑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收起,南松面无表情地放大神识搜寻的范围:他要去抓人了。
*
应钟站在暗处,神色莫辨地看着南松离去。他的脸在微笑的时候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度,每一条中年人的皱纹都恰到好处地刻画着前辈的阅历与成熟。然而没有表情的时候,哪张脸便显出阴森来。他的嘴唇薄而下撇,两条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腮边,眼睛垂下来,带着冷漠的蔑视。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刚刚被南松几乎一剑刺穿的地方,眼中狠意一闪而过。
今天他来这里,本不是为了与南松打照面的。他奉命追查虞仙的痕迹来到这里,刚办完事准备离去,偏偏不知为何隐约感知到已沉寂多年的“血蛊”的气息,这才直奔山内,一时失察泄露了气息。没想到南松一段时间不见,竟进步至此,他刚刚进入鹰仰山的地界便被发现,甚至来不及做点遮掩便被攻击,若不是他及时出声,恐怕受的伤还要严重。
这么一打岔,眼下虞仙的痕迹断了,更不用说那虚无缥缈仿佛错觉的血蛊……他揉揉眉心,恐怕是这孩子曾作为母体蕴养过母虫,才会有类似的气息。
不过,师兄留在他身上的引子还没断,他还得去看看。他眼色沉沉,右手表面看似完好,内里的掌骨内仍有法则的力量在肆虐,令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若不是……他早真想把这小崽子千刀万剐!
鹰仰山的风波没有卷到青石派,深夜的山门陷入沉眠,一派安宁祥和。外门弟子大部分还未能辟谷,也需要睡眠。此刻万籁无声,只有点点路灯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用于行人的小径。一个弟子睡得不安稳,他今夜大约是喝了太多水,此刻急着起夜,披头散发,睡眼朦胧地只披了一件外袍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骂骂咧咧地沿着记忆中的小道向山后走去,不由烦躁这条仿佛无止境的小径。然而他因困倦而涣散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凝固,他看见在昏黄的竹灯下有一道异常的诡影。那影子不止何时出现,在道路中央茕茕独立,就像九幽伸出爬出的恶鬼。
睡意猝然消失,他双目睁大,几乎就要尖叫出声。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那点发声用的气流尚卡在喉咙里,便有一道阵法从他脚下升起,定住了他的行动。金色丝线很快缠住了他的脚踝乃至脖颈,迅速束缚收紧。这个弟子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惊恐的神色收回去,躯壳凭空变成了一团烟雾。
无声无息。
温暖的烛火照在那个身影脸上,竟是应钟。他还是那副宽厚的神态,背影却诡谲地融入了地上的其他影子,竹影随着微风微微摇曳着,中间一团浓黑却一直未动,仿佛某种在深渊凝视的不知名状物。。
应钟根本不曾转头看一眼这个无意闯入看见他的弟子,他再顺手不过地解决了人,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神色淡漠得仿佛只是踩死一只蚂蚁,只有瞳仁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他走得很慢,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最终,他精准地站在了南松与荀北鹤院落的中间。
“小松……你真是给师叔送了个大礼。”他满意地搓了搓手指,空气里某种幽香似乎又浓郁起来,如果南松在场,便能记起来那是他师父送给他的香料。
可惜两处院落空荡昏暗,里面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