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食唾鬼却像是缠上了他似的，三两步赶上来，手里举着个陶罐，瓮声瓮气地问林砚要不要买他的货品。说着就想掀开陶罐，谢昭鉴眉头一皱，挡在林砚身前，径直拒绝。那食唾鬼被他的气场震慑，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转身去问别人了。

“别怕，这些鬼都是无害的，你看那个，” 谢昭鉴轻轻拉了他一把，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隐在阴处的摊子。那摊子后站着个黑影，浑身没有实体，手里举着几根发光的细棍，棍尖串着像萤火虫似的光点。“那是影鬼，他卖的是记忆，都是从亡者遗忘的碎片里提炼的，你就当看个新鲜罢了。”

“你们这鬼市真是……无奇不有。” 林砚看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鬼，世界观受到了一定冲击，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边一个拖在长舌地上扫来扫去的鬼，一边忍不住嘀咕，“难怪阴二哥都不和我提起这里，这和阳间的夜市那可真是完全不一样……”

两人刚走到鬼市尽头，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嚷嚷声：“都给我仔细着点！别把我的金砖磕着了！”

转头一看，虚肚鬼王正指挥着两个小鬼，抬着个小木箱往巷外走，肚子挺得老高，脸上满是得意。

转头看见林砚和谢昭鉴，他眼睛一亮，立刻撇下小鬼凑过来：“哟，谢判官和林文书也来逛鬼市？走，去我哪儿坐坐呗！” 目光扫过林砚怀里的东西，又撇撇嘴，“切，小林文书，不是我说你，有点钱买啥不好？这些破玩意有什么好买的，不如和我一样整些真正的宝贝来得实在。”

“鬼王大人这是淘什么好东西了？”林砚也十分捧场，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虚肚鬼王拍了拍木箱，突然凑近林砚，压低声音，“我把你当自己人，偷偷跟你说，这里面是我刚收的避尘珠，摊主说了，只要放在我殿内，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我的金砖永远发亮，不染一点灰！”

“避尘珠？听着倒是稀罕，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神？”林砚有些惊讶，凑到木箱边仔细看了看，却发现箱子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欸，不是说主要放在一起就可以避尘吗？这箱子上怎么有灰？你是不是被骗啦！”

这话戳中了虚肚鬼王的痛处，他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那、那是估计是箱子质量不好！这避尘珠可贵了，摊主说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贝，我亲自试过了，往金砖上一放，连瘴气都沾不上！” 说着就想开箱显摆，被谢昭鉴抬手拦住。

“鬼市鱼龙混杂，摊主的话，信三分即可。” 谢昭鉴目光扫过木箱，“这箱子里的绝非上古灵物，顶多是忘川河底的普通河珠，用药草汁泡过有了一定的功效，所以你先前试用时能短时避尘罢了。”

虚肚鬼王顿时急了，指着谢昭鉴嚷嚷：“你小子别胡说！我可是花了十万冥币买的！”

“十万？这么多！” 林砚被惊得差点叫出声，“你这绝对是被坑了！”

在大庭广众下听到自己被骗的消息，一向要面子的虚肚鬼王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肚子也随着他的呼吸气得一鼓一鼓的，对着鬼市深处的方向骂骂咧咧：“好个你黑心摊主！敢骗到本王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枉死城是谁的地盘，看我不去砸了他的摊子！” 说着就要转身就往鬼市里走，却被林砚一把拉住。

“别去别去！” 林砚开口安慰，“你现在去了也没用，摊主指不定早卷着冥币跑了，再说你这避尘珠好歹还能凑活着用用，就这么砸了多可惜。”

虚肚鬼王心疼得直跺脚，但还是听了林砚的话，放弃去找摊主理论，认命地回了家，走之前还不忘邀请两人去他那儿坐坐。

但瞧着时间也不早了，鬼市里的人渐渐散了些，摊子也不似先前那么多，有些困倦的林小砚所性拒绝了虚肚鬼王的邀请，直接拉着谢昭鉴打道回府。

一到判官殿林砚就抛下谢昭鉴，跑回到房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沿，把怀里揣着的、手里拎着的小玩意一股脑地倒在床榻上，各种小东西碰在一起叮叮当当作响。

他揉了揉有些发沉的眼皮，却没半点睡意，反倒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尤其是那一盒会发光的幽冥草，只要把叶子捏在指尖轻轻一捻，整株草都发散出柔和的绿光，林砚捧着小盒子像捧着一小簇星子，他把草放进进床头的透明盒子里，光晕透过瓶身散开，照得床榻亮堂堂的。

他顺势瘫在床上，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拿出买的那串珠子，把珠子绕在手腕上，晃了晃胳膊，就着幽冥草的光线欣赏，觉得好看得紧，干脆就戴着没摘。

又噼啦啪啦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上来。林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扯过被子裹住身子眼皮一沉，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