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认识他们口中的玉生烟，也没见过，我只知道曾经对我好的是沈蕤，我知道你不是玉生烟。他赐名与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过去爱着他的你，不是当下为众生，为我和他作对的你。”

她像是迫切地想要让她清醒，越说下去，语速就越快。

“所以沈蕤，请你跟我走，我请求你，我恳求你跟我走。你不需要为他的自私赎罪，无论是过去的玉生烟，还是如今的沈蕤，都从未偏离本心。错的变的是他们，从来就不是你。”

沈蕤静静地听着，说到最后，楼玉京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她终于不再沉默了，与楼玉京说：“玉京，我想留下，我想助你。”

沈蕤比楼玉京更了解楼悯弦，甚至比现下的楼悯弦更了解他自己，这一次楼玉京没有再劝下去，拿起了桌上的匕首放在她的手心，而后合拢。

“那么……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小满之日，城外流民都被安排的差不多了，沈蕤从中让楼悯弦下旨给了他们住处和耕地，距离城门二十多公里。

沈纪行带旧部在外埋伏，距离流民建设的新村落还很遥远，宫变之时只要没有人靠近，便不会伤了人。

沈蕤假意顺从，日日与楼悯弦聊起过去，楼悯弦这会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给了她可乘之机。李明德不是没有劝过，可看着他那被美色误人，听不进半分的模样，心知浪费口舌。加上李芷华从中作梗，多次阻拦，以李家与当今太后，他与夫人的亲女儿作为威胁，劝告也就不了了之。

李明德确实老了，扶持楼韫那段时间也叫他心力交瘁，何况楼悯弦放匈奴进城险些伤了他夫人的事他还在心中有怨，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那群年轻人潜入。

反正他也不会再见到无上皇了，那个曾经救过他夫人的明君。

偶尔楼悯弦也会想起在外的楼玉京，毕竟楼韫还在，哪怕她再厌恶他，会将他当陌生人看待，可他暂代朝政的事不会传不到她的耳中。楼玉京会回来救他的，楼悯弦绝对肯定。

只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沈蕤说，要一场皇后规格的大婚。

楼悯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眉宇柔柔，笑得像一缕春风的女人，应了下来，却又不忘揶揄：“虽说是我暂代朝政，可这真正的皇后还在锦华宫，阿玉，你想要皇后规格的大婚，是不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沈蕤饮了一杯茶，声音温柔：“那需要我去请示一下皇后娘娘愿不愿意么？”

“不必，她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她没有资格拒绝你。”

沈蕤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讥讽，嘴上却认可他的话，说：“那么便去准备吧，多年前你欠了我，现在我要同样的规格补回来。”

太傅二次大婚是在皇宫，十里红妆样样齐全，独独缺了一口棺材。城中百姓观礼，都知道他要娶自己的师妹过门。

只是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强娶了养女做妻，如今又以十里红妆娶自己的师妹，不知是平妻的名义还是看腻了养女，将人私下休了，方才二娶。

沈蕤的花轿从太傅府一路抬到皇宫门口，她闭着眼听着一帘之隔的议论，神色未变，却不忍谈论到楼玉京的时候他们那样轻描淡写，好像被强娶的姑娘最终只配沦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为什么不愤怒？

为什么看笑话？

就因为你们说，你们只是普通百姓，你们不懂吗？

可是为什么一旦轮到自家成了笑柄，就突然懂了？

人言可畏，人云亦云，置之他人的痛苦做自己的快乐，不恶心吗？

轿子被放下了。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站在轿边，宫门口站着的嬷嬷声音洪亮：“姑娘，该下轿了。”

没有动静，轿夫迟疑地挠了挠头。

嬷嬷皱起眉，又喊了一声：“姑娘，太傅在等您。”

不必再等，沈蕤心说，要结束了。

而后婢女掀开了轿帘，沈蕤终于从轿子里走出，任由婢女搀着她的手走入宫道。

楼玉京已经提前混入忙碌的宫女当中，只待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