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听了,不该给你听这个,”容瞻微微笑着,天光照着青玉奁泛起温润的华光,“以后带你出宫,我们去好玩儿的地方……你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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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瞻当皇帝当得铁血手腕雷厉风行,在位一年,把人家十年八年的功绩都攒够了,并且二话不说立了储君。
这位储君的身份遭到不少口舌。
后来谁乱说话容瞻就在早朝拿折子砸谁,一砸一个准。
众人就学会了闭嘴。
颜嗣音深感欣慰:“陛下的疯病好了!”
颜江雪面色凝重:“……我怀疑,他病情加重了。”
容瞻对外界充耳不闻,照常批折子批到深夜,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就把诸位爱卿轮流叫到面前敲打一番。
做完了这些,他抱着青玉奁说了一夜的话,金杯里盛着一汪淡碧色的翡翠,容瞻端起来一饮而尽。
翌日晨,杜若来请安。
容瞻问了他的课业,又拿屯田、治水、税收等校考了他,杜若审慎思索片刻,皆是对答如流。
容瞻微笑:“都答得很好,你平时一定下了功夫。我在你这个年纪,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杜若笑开了花。
“但是谈萤比你好。”
杜若不开花了。
容瞻逗完了他,平静道:“这十日里,若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颜江雪是太子太傅,俸禄丰厚,不可以让他白拿这个钱,可以多多操劳。颜嗣音是谈萤选的人,她本事大,早晚能在兵部一手遮天,后面也许需要扶人辖制,你自己看着办。”
杜若张口欲言,容瞻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
“桂鹤枝是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人物,根基深厚,可以用,但他的话你只信三分最好,信一半就嫌多了。从前他跟谈萤能说几句真心话,跟别人是一句真话也无。”
“柳拂衣并柳氏,是前朝文官遗脉,才学冠世,明珠蒙尘百年,重返京华,正是亟待大展身手的时候;日后,倘若有关于其身份的流言,需及时根除,防止动摇国本。”
“月诛华、林青崖,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才情手段皆备,日后倘若有不周之处,亦不可伤其性命。”
“内阁将来是你的心腹,如今这些人,你不喜欢也不必久留……”
杜若愣愣的只知道点头,茫茫然地问:“你……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
这些东西,不该留到以后慢慢教他吗?
“我已经不想等了。”
容瞻将目光投向窗外,又是一年春,万世轮回,万物蓬勃生长。
“我已服下「碧血心」,此毒无解,死期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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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传闻,当今圣上重病,即日起太子监国,太傅颜江雪、内阁林青崖辅佐。
殷照火琢磨着消息有异,又去打探一番,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挣着抢着比谁命短!
谈萤睡醒又在发呆,小红小绿在他旁边写奇丑无比的大字。
撇是撇,捺也是撇,横折弯钩也是撇,真不知道怎么撇过去的。
殷照火冲进院子里:“谈萤,出事了!容瞻真疯了——他服了「碧血心」!”
谈萤忽然抬起眼睛。
他茫然的目光里,忽然划过一种幽深而刺眼的深黑。
殷照火要是知道谈萤是这个反应真是打死也不会喊那句话——谈二公子哆哆嗦嗦地就要翻窗,殷照火两眼一黑,他那个身子骨,再摔了、碰了,真是死都不知要怎么死!
殷照火好歹把他从窗前抱了下来。
……轻飘飘的,哪里还有分量。
谈萤喘不上气来,声音断断续续的:“……拿我的血,你拿回去……给他入药,不行就打晕了给他灌!”
殷照火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还是不像人——不该做人。这样的一颗心,偏偏做了人,总要熬生熬死,总是煎熬不肯休。
“谈萤,他知道你的血能解毒。你这时候回去,瞒不过的,只怕这辈子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是你想要的吗?
付出了一切,甚至连命都可以付出,真正得到心无挂碍的自由……你甘心回到从前的人生中吗?
谈萤茫茫然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忽然淌下一滴泪。
少时读《牡丹》,只记一句: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那时候以为生死是多么了不得的事,竟超过了爱恨。
谈萤很轻地说:“我知道。”
但我这一生,从很早就不再有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