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萤悄悄地穿过人群。
他摸了摸太子潮湿冰冷的手,勉为其难用自己热乎乎的脸颊贴了一下。
……冰凉,不喜欢。
但是这个人,他还是觉得喜欢。
容瞻垂着眼睫看他,谈萤仰着脑袋发了会儿愣,心里想:他真好看。
“你为何要替我作证?”
谈萤想,他声音也好听。
谈萤皱了皱鼻子:“因为我看到了。他做的错,你做的对,我看到了为何不说?”
容瞻就明白了,原来真是个傻子。
谈萤给他暖了会儿手,自己的脸冰冰凉凉的。
容瞻拿了手帕来,捧着他的脸,把他脸颊上的水迹一点点擦干了。
谈萤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太子哥哥,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容瞻觉得他像小猫,好玩,捏了一下。
“只要父皇准许。”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我等着你。”
。
容瞻很有耐心地替他擦眼泪,有一点心软地想,他怎么这么能哭,怎么有这么多的眼泪。
谈萤咬牙咬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哆哆嗦嗦地问:“你为什么还是选了谈钰?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要我?”
“我不要你?”
容瞻怔了片刻,有一瞬间心里都是空的,他忽然彻底地平静下来,指尖谈萤的眼泪不知何时成了冷水,他整个人也似浸在冷水中。
“永安二十年我重得自由,一日之内被一张圣旨遣去冰天雪地的永州,随我同行的是谈钰,一直都是谈钰。我与他之间,没有什么年少的缘分、旧日的恩情,也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所以——情真意切、问心无愧,”容瞻勾唇一笑,扳过谈萤尖尖的下颌,“你若还觉得是我不要你了……就算是吧。”
谈萤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眼泪成串地往鬓角淌下,容瞻盯着他看了片刻,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你走吧。”
谈萤忽然哆嗦了一下,扑过去掐他的脖子:“我不走,我没家。你让我去哪儿?你让我去哪儿!”
容瞻嗤笑一声。
“回燕王府啊。谈萤,我被拘禁下狱这些日子,你不是很自在吗?毕竟跟了他几年,哪怕是条狗养下来也有感情了,如今一逮到机会自然要回去伺候旧主,我只奇怪一点——”
他握住谈萤的手腕一点点收紧,死死盯住了谈萤的眼睛:“东宫那两年,我自问对你够好,怎么不见你对我摇尾乞怜?”
谈萤疼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劈手给了容瞻一耳光。
容瞻被打得偏过头去,心里几乎阴惨惨地笑出来。
他面上不见怒色,一把扫落桌上的书册,笔墨砚台哗啦啦砸了满地,谈萤被他攥着前襟骤然掼倒,猛然惊醒似的挣扎:“不要……不要!容瞻!”
衣襟散开,肩背爬满尚未消散的鞭痕和淤青。
谈萤僵了片刻,一身骨头都是冷的,容瞻指尖压着伤处的血肉缓慢摩挲,姿态几乎称得上旖旎痴迷。
“……你对容瞬倒是痴心不改,”容瞻唇角一弯,“无论他怎么对你,你待他始终一样的情真意切。”
谈萤挣扎得厉害,慌乱间打翻了桌边的书册,忽然书页间露出一角胭脂红色书笺,容瞻微微凝眸,伸手要去翻看,谈萤猛地攥住了那张书笺,不顾烛火滚烫一把将纸按进了火中!
……总是这样。
在他面前,藏着掖着,装模作样,没有半刻真心!
容瞻一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怒到极点反而笑出了声。
谈萤蜷在冰冷的桌案上喘息着,疼得冷汗淌了一身,忽然头皮一紧,被容瞻扯着长发强迫抬起了脸。
“想留下吗?”
谈萤嘴唇动了动,目光带着乞求,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容瞻凝视着他涣散的眼眸,声音温静从容。
“跟我说说容瞬是怎么对你的,同样的事,或许由我也做一遍,就能换得你的真心。”
谈萤心里茫茫然的,没有懂得,只是怔怔望着他。
……真心吗?
剥皮拆骨还不够,还要怎样才算是真心?
容瞻耐心告罄,冰冷的手指探了下去。
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过于尖锐,紧接着是重物翻滚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