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云城战火平息,众人各回各家,吃了大亏的只有赵、刘、韩三家,原本囤了大量的粮食足可操控城中粮价,现在被征了个底儿朝天。
知府笑呵呵地往他们府上送匾,上书“丹心惠世”,一匾丹心映着赵公子绿了的脸,五光十色。
赵公子胸口被谈萤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足够他夜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一辈子没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
他琢磨了个把月,叫来刘、韩二位小弟合计一番,翌日,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京了。
要告倒谈萤,肯定不能求宁王,谈萤毕竟是他府中人。
也不能求燕王,这燕王当初也在云城,肯定跟谈萤蛇鼠一窝。
惠王荣睦是个佛爷,不肯管事的。
一行人于是求见晋王容真。
容真此人,虽是个惊奇之蠢蛋,但瞎猫也有撞上死老鼠的时候。
赵公子等人挨个哭惨喊冤,容真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左首的幕僚轻轻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有戏”。
容真心里一动。
只要捏死谈萤,谈国公就绝对不能站容瞻那一边了,之后自己再费心网罗一番,岂不是又多一大助力?
容真于是亲自扶起来赵公子,说话如春风拂面:“竟然出了这种事!哎呀,我岂可坐视不理!”
赵公子面上一喜,紧接着,容真害了愁。
“可是你又没死,他不过是砍了你一刀,算什么呀?”
对上他的眼光,赵公子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旁边的刘公子磕磕绊绊道:“晋、晋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容真仔仔细细打量了几人一番,展颜一笑:“我信口胡说几句,瞧你们吓得,哪有点儿做大事的样子!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远客自云城来,晋王将几人当做上宾招待,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当夜就请人上了京中如今最热闹的映月楼。
赵公子一脚踏进了温柔乡,没想到自己是要死在这儿的。
养心殿,龙涎香悄然蔓延。
谈萤跪在地上,低垂着眼帘将面前奏折一张张翻过,脸上丝毫表情也无。
——与云城世家不和,逼杀无辜,见其不死,竟二度痛下杀手。
听说这位赵公子本来是来京中告状的,告状前去逛花楼,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同行的刘、韩两姓家主初次面见天颜,皆是两股战战,强撑着声音道:“草民与赵大哥年少相知,说一句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亦不为过,此次入京,原本只是想讨个公道,谁知这谈督军谈大人为了掩盖自己在云城的所作所为,居然叫人杀了赵大哥!”
韩氏哭嚎仆地:“赵大哥!你走得冤啊!”
刘氏紧随其后:“赵大哥!你走得惨啊!”
“赵大哥!”
“赵大哥啊!”
谈萤终于看完了奏折,温声细语开了口:“陛下面前,咆哮失仪,按律当斩。”
刘、韩二人感情也没深到非要给赵大哥陪葬,哭声卡了一下。
礼部侍郎颜江雪面无表情:“没有这条律。”
谈萤望他一眼,很小声地念他:“就你懂得多。”
颜江雪有点想打他,都这时候了怎么还多话!
递折子的人不少,最杀人不见血的一张是御史台卢仲远递的,谈萤跟此人不熟,隐约听严镜蘅提过,是个很难啃的硬骨头。
晋王容真眼看火候到了,开始浇油:“卢大人,要是天下百官,都能如阁下这般忠良正义,岂会有督军逼杀世家公子这等逆事!”
惠王容睦一如既往的没主意,顶着他天生慈悲的佛面,不倒翁似的叹息道:“不该,不该!”
卢仲远对皇帝作了一揖:“陛下,当日在云城,谈萤假借陛下之名围困赵氏逼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古有董卓以兵权滥行苛暴,而今谈萤此举,与之何异!”
谈萤眉心一跳,不说话。
卢大人看来是真的很需要他死。
这话毒辣非常,颜江雪似笑非笑接过去:“卢大人,当日谈二公子亲临敌前、忘乎生死,你是一句话不说,如今跳出来用乱臣贼子与他相比,是何居心啊?”
容睦一听这边也有理,又笑呵呵地晃了回来:“是也,是也!”
晋王容真瞪他一眼:“皇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卢仲远垂着眼帘,盯着眼前一尺三寸地。
“谈大人作为督军,亲临云城是应该的,但是滥用职权逼世家交粮,甚至事后杀人灭口,难道也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