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堪为绝佳案例。
然而他一来不能把谈萤打死,二来也不舍得,食不知味地把谈萤拢在掌心把玩了一阵,忽又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是完全落了下风,严镜秋冷下脸色,扬手喝令众锦衣卫退下,大步流星地甩下谈萤出了牢房。
……风一阵雨一阵的,谈萤搞不明白他。
盯着严镜秋的背影,谈萤喃喃自语:“愣头愣脑的,只会打人。哪有人是被打服的?”
李果儿的目光缀着严镜秋去了,像叫一条丝线牵引着,至及他转过一道弯去,幽暗的长廊里李果儿自己便无形之间听到了“啪”地一声。
丝线崩断了。
李果儿打小就进了宫,旁的本事没学来,学了一堆旁门左道细碎阴毒的手段,谈萤在他手底吃过亏,最知道他的本事。
也算是知人善用。
片刻之后,呜咽哀嚎不绝于耳。
谈萤捧着盏冷茶,发呆。
不多时,身后有人很贴心地替他换了茶,裹着他的双手拢在掌中。
沉静幽微的檀香将谈萤整个人包裹着,容瞻从背后握着他一只手,捏着骨节细细地把玩。
“审出什么来了?”
谈萤哆嗦了一下,骨头缝里淬冰似的,僵硬地转过头看他:“还疼不疼?你怎么过来了?千叶呢,没人跟着你?”
千叶自然是无比尽忠职守,不得不劳烦容瞻拖着病体、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他敲晕了,方才可以出行。
“疼,真是疼。你这箭怎么不肯再偏一偏给我个痛快呢?”
谈萤张了张嘴,片刻没说话,低头去撕自己的袖子。
但是此时一只手被容瞻禁锢而不得自由,单手撕起来也十分笨拙,因为笨拙而愈发焦灼。
好在这时候里头受刑的凶犯发出了一阵抑扬顿挫的惨叫,将这寂静敲玻璃似的敲碎了。
谈萤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就算骗人也该像样一点。
容瞻抬了抬他的下巴,克制不住地冷笑:“谈萤,我死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己不清楚吗?”
心里的冷意一层层翻滚,有一瞬容瞻几乎把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忍肃穆全都抛出天外,他望着谈萤那张脸,骤然生出一种不期然的残忍。
“容瞬但凡拿你当个人看,你为了他算计我,我都没话说……但他拿你当什么了,他对你好么?他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没看过你被他弄的样子?”
谈萤脸色一片惨白:“你闭嘴!”
容瞻眯了眯眼睛。
“你在他床上当婊子,在我面前装圣女,谈萤,这么多年了……吊着我,你很得意吧?”
谈萤的眼眶完全红了。
他手抖得厉害,去够那只茶杯,抓不住,啪地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连声音都在打颤:“我没有——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谈萤,你什么也没说过。你在我面前,总是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容瞻盯着他的表情,近乎冷酷地开口:“三年前你丢下我进了燕王府,你生辰那一夜我在拥雪阁等到天亮,我想着你要是还有一点、哪怕一点可怜我,愿意来见我一面,我都……”
钢针入脑一般剧痛,仿佛一身血肉都被绞碎了。
谈萤忽然想吐。
拥雪阁那封信他看见了,该烧掉的,他舍不得。
小心翼翼地收纳在箱底,满心欢喜地数着日子。
某日夜里回房,便见容瞬含笑在桌边坐着,桌上摆着那封信。
“你还想着容瞻?”容瞬微笑,英俊的脸孔在灯火下微微扭曲着,“还是忘不了我那个四弟,是不是?”
谈萤那时候,还没被完全驯服。还是说不合时宜的话,做不合时宜的事。
“你总不会觉得我被灌了药送到你府上是自愿的吧?”
容瞬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以拳击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因为你还觉得自己是个人啊!”
不知为何,谈萤忽然觉一阵毛骨悚然。他直觉空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眼睛,都掉过来盯住他,暗地里像有万条蛇等着缠上来。
“你以为自己还是个人,还有自尊、自由,还有爱,所以你一直想着容瞻,你以为自己跟他还有可能……”
浑身冷透了。
谈萤想逃。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大门在他眼前被关闭落锁。谈萤发出无声的惨叫,容瞬将他踹翻在地,拽着头发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