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骄纵亲卫当街打死朝臣,亲卫问斩,少将军被罚俸三月。
皇帝在养心殿批折子,伴驾的除了一位婕妤,还有一位公子。
这公子年纪极轻而姿容貌美,婕妤心里觉得古怪,却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古怪,眼皮也不敢抬,兀自低头研墨。
皇帝忽然摔了折子,斥道:“笨手笨脚的,墨都磨不好!”
婕妤花容失色,风摆杨柳地跪下来要求饶。
那公子弯腰拾起了折子,含笑向李福一转眼:“公公还不将她带下去?”
美人已是腿脚发软,几个小太监将她架了出去,皇帝怒火未散,谈萤指尖挑了一点薄荷膏,上前为皇帝揉按太阳穴。
他天生心灵手巧,这种绝顶天资拿来伺候人,皇帝也挑不出他一点刺来,闭目养神。
谈萤垂着眼帘,飞快将那奏折扫了一眼——真就只有一眼,李福在近前侍奉都没察觉。
皇帝叹道:“朕这么多儿子,竟无一人有你一半的可心。你若生在朕膝下……”
谈萤浑身一震,手上动作依旧轻和缓慢:“微臣不过是跟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什么都跟着学了些。”
皇帝睁开眼,对上谈萤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珠,淡笑。
“当初便觉你与早夭的文华公主相像,文华若长到今日,大抵和你一般年纪了。”
屋中静极。
李福听他话语里分明是父亲般的慈爱,可是转念思及谈萤的用处,何等香艳绝伦、密不可说,一时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谈萤从小太监手里拿湿帕子擦了手,躬身道:“承蒙陛下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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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遭了贼,贼人大约是个有文化的贼,不取金银而直奔书房。
深更半夜,叮叮当当,侍卫举着火把冲进去的时候,贼人已经将书房翻了个乱七八糟,跑了。
燕王容瞬久坐不语,面色阴晴不定。
没遭窃,不是好事。
他与各方往来的书信一向是毁尸灭迹,他不担心这个,愈发奇怪那贼是受谁指使,又是来偷什么的。
未出几日,皇帝宣他进宫,屏退左右,只留容瞬一人。
容瞬回府的时候脸色很沉,是那种山雨将至,能拧出水来的阴沉。
“谈萤呢?”
“公子在书房……”
“做什么?”
亦奇一顿:“画画。”
谈萤工笔奇巧,世所罕有。
莲花上观音低眉垂首,是个慈悲从容的神态,谈萤搁笔行礼,眉眼里也是一样的,冷水似的静稳从容。
容瞬一脚踹在他心口。
谈萤滚出几步远,蜷成一团疼得几乎呕出血来,容瞬伸手将他拽起,看着他青白惊惧的面色,伸手把他唇角的血痕一抹,冷笑:“我当你混不怕死!”
反手一掼,谈萤脊背撞翻了花几。
他身子荏弱,当即伏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哑声道:“殿下,死也叫我死个明白……”
容瞬怒极反笑。
他将谈萤一把拖起按在桌上,嘶啦一声撕开了衣衫。
莹润如雪的脊背在漆黑檀木桌上颤抖,起伏的蝴蝶骨如羽翼微绽,容瞬一指沿着他的脊椎自上而下抚过,带起一阵恐惧的战栗。
“在这儿,刺个字,”容瞬按在他腰眼的手骤然用力,真气灌进血脉激得他一身气血逆流,谈萤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哀嚎,听见容瞬慢条斯理道:“得叫你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究竟是谁养的玩意儿。”
“……不!”
那声音惨烈至极,谈萤在极度恐惧中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容瞬死死将他压下,俯身冷笑:“猜猜看,那贼人从我书房里翻出了什么?”
他手中长针在空气中闪着寒芒,忽然刺下!
谈萤脖颈猛地后扬,溺水一般大口大口喘息着,灼烧般的剧痛自尾骨瞬间攀上。
“——是一册《西番草本录》,大约是怕罪名不实,还专程夹抄了一味毒药的方子……”
谈萤额角全是冷汗,如同被毒蛇衔住了脆弱的脊骨。
“此毒名为「碧血心」。传闻千年前西番旧址的沙雪城,城主身边有一大巫,为沙雪城求得百年福祉,深得他宠信。”
长针不断刺下,墨色晕开如细密的吻痕。
好景不长,沙雪城主偏听偏信,与大巫离心。眼见城池将毁,大巫以沙雪百年一开的灵物「忘魂花」与百种草木混杂,制得剧毒「碧血心」。
其汤如翡翠,味苦清香。大巫与沙雪城主一夜共饮,双尸并列于榻,尔后城中风沙骤起、整整百日不息,昔日繁华鼎盛的沙雪城从此消失于世。
长针深刺,容瞬指尖按在谈萤脊骨,一瞬间真生了将他脊梁捏断的心思。
——废了他双腿,只留在床上做个乖顺可心的美人,省去多少麻烦。
谈萤仍旧在他手底哀叫挣扎,他是极能忍痛的,但是容瞬刺青所用的墨不是寻常之物,其中有一味「忘魂花」,一旦接触骨血,痛楚难当。
容瞬刺完最后一笔,猛然将他翻过,低头去亲吻他哭得发红的眼睑。
“碧血心,”容瞬喟然一叹,一送到底,“……本该是千秋万载,忠魂丹心。”
天底下谁能得你这样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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