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上眼睛，想着那人的样子，黑暗的视线中马上出现的，还是对方穿着华服跳祭神舞的模样。那双无望的眼眸，苍白的面容，还有那个炙热的吻。接着是对方一身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跨过七年的漫长光阴，第一回向他展露笑颜。那样的神采像是晨曦光辉一般，将他一颗原本灰暗的心彻底点亮。再之后，他能想起的，是榻间那双满是遇.念的眼睛。像是晦暗的墨，像幽深无底的潭水，将他吸入，再将他永久囚禁。

如果贺羡予还活着，如果对方还能回来，我就……

纪楚放任自己无边无际地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得钻进他的怀里，纪楚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贺子汐这个小孩儿。小孩儿不吵不闹，抬起小手环抱住纪楚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心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抬头用一双大眼睛盯着纪楚：“小叔叔，你的心，它在哭。你让它别哭了，好不好，它吵得我没法听见别的声音了。

纪楚颇感诧异：“你能听见我内心的声音？”

贺子汐点点头：“我天生如此，可以听见旁人的情绪，这样的能力在水中会增强。小叔叔你也可以试试呀，你是我的小叔叔，在水下怎么会听不见别人的情绪呢？”

这孩子的意思，约莫是渊岛人在水下都善于聆听，纪楚闭眼凝神，努力听了半晌，竟真的听到了一阵声音，只是那声音极为嘈杂吵闹，却很是遥远，他无法辨认。

不论是什么，这样的情绪肯定是一种负面情绪。或许是暴怒与焦躁，纪楚猜测着，忽然这时候，视野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他向前游了一点距离，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黑点竟然是一支军队，每人都穿着铠甲，神色肃穆。

这里怎么会出现军队?

惊诧之间，一辆装饰豪华的车驾映入眼帘，车身插了一面色彩鲜艳的旗帜，正随着水流的波动飘扬。

那样的旗帜纪楚再熟悉不过——竟是花朝国的军.旗！

下一刻，车上的门帘被侍从掀起，一只黑色的靴子率先出现在视野内，随即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走下车来，玄色的衣摆如同墨汁一般在水中绽开。

纪楚在一瞬间如坠冰窟，恐惧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细小的虫子一般蹿过四肢百骸。

——怎会是凌决？！他是怎么追到这里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不知过了多久，纪楚才慢慢找回身上的知觉。他移动僵硬的双腿，想往反方向走，却不慎碰到了缠在岩石上的带刺植被，一阵剧痛划过手臂，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贺子汐看见这么多血，哪里还顾得上场合，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谁在那里？！”

凌决像是闻见猎物气味的老鹰，灼灼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

此时跑已经来不及了，纪楚一把捂住贺子汐的嘴，闪身躲到石壁后，却绝望地看见凌决还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忽然这时候，纪楚被人自身后猛得拽了一下，那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一把扯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