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楚甚至不敢回头多看，拉上小孩儿，用尽毕生的速度往前跑。

闷头跑了不知多久，体力耗尽，纪楚一阵头昏眼花，快要有气进没气出。身后追逐的声音渐渐消失，他这才敢躲在一块礁石后，停下来喘一口气。

这时候，一抹淡紫闯入视线。纪楚弯腰将其拾起来，端详片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条帕子，帕面上绣了玉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浔”字。这竟是七年前他送给贺翎昭的那条手帕。

只是帕子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玉兰花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拦腰砍断，变成了破碎的布条。

血迹和破碎的花瓣刺痛了纪楚的眼，他将手帕紧紧攥进掌心，浑身颤抖着，在原地愣了许久，又发疯一般在礁石间寻找血迹或是贺翎昭留下的一星半点的线索。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也不自己究竟游到了什么地方，可是那个可恶的家伙，除了一条手帕，竟真的半点信息都没有留下。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因为脱力滑坐在沙地上。海域幽深无边，可他只觉得茫然。名为绝望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占据内心，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找贺翎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脑内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见到贺翎昭。

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耳畔说过话，没有抬起臂弯环牢牢地抱住他了。

纪楚好像还能嗅到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温暖阳光照耀下的青草，像黄昏时落霞满天之下的海水。

之前凌决百般冷落厌弃他的时候，他没有落泪，黯然离开花朝国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哭，可是现在，茫然环顾无边无际的深水，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积在了眼眶。

——他总是有一种预感，他真的再也见不到贺翎昭了。正如纪铃音所说的那样，贺翎昭或许已经不在了。

对方没有渊岛血脉，没法在水下呼吸，又流了许多血，如何能在这片吃人的海域里活下来？那样多的血，该有多疼，不知道有人为他疗伤么？那家伙那样怕疼，如何忍得了，又有谁能安慰他？

想到此处，纪楚感到一颗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有什么情绪将绝望与悲伤冲淡了些许。

又过了许久，他恍然明白过来，这种情绪叫作崩溃。

贺翎昭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这原本就是一个意外。他和贺翎昭之间总是牵扯了太多的人与事，夹杂着两国的恩怨，因此他从来不敢去想，仅仅作为纪楚个人，他对贺翎昭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他从来不敢面对。

七年前，对方不告而别，他没能去送别，七年后，这人同样没给他留下只字片语。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揉捏，最后缓缓收力，难受得纪楚想要蜷缩起来。他拿出贺翎昭留给他的小木雕护身符，反复用指尖摩挲它的轮廓。

这是贺翎昭雕刻的属于他的模样。对方从年少时开始，就画了那样多他的画像，许是这世上最明白他的相貌的人，甚至远远胜过他自己。纪楚轻轻闭眼，心想，自己是否也把对方的模样存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