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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宿契春州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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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楚鹤应下了接风宴,便也将这位司马送走。这府里人手比她在京城的时候都要多。除了官方配给的十六位仆役,多的那四位女子说是已经及笄,瞧着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瘦弱,如何安排这府中一切,确实让人头疼。

三日时间悄然失去,

她先是亲自去阳春县东处找那奇石,未曾想满城居民,竟然没一个人亲眼见过,甚至没什么人听过。这样的流言长了翅膀凭空飞到京城,背后到底是何人助力……她连流言源头都难查。

接着,更不巧,尽管她已命人将宅院彻底清扫了几篇,毕竟上一任太守也是时疫走的。已经这般小心,却还是因为瘴气和水土不服,她同小姨都出现了症状。如今小姨高热不止,她请了医学博士询问,却发现此人徒有官衔、不学无术,只得亲自整饬医署事务,又费了好些时日。

不过只是对这九品医学博士做出些惩治,偏偏又激怒了那位副官。今儿一早,这林司马带着厚礼来上门,言语间尽是敲打之意:“楚大人是京中放出来的,对春州不了解。春州此地,遗弃女婴之风颇盛。大人平日出入,还是低调些好。

再说,那位医学博士名望颇盛,楚太守不过是初来乍到……”

显然,这太守之位空了太久,林副官完全分不清老大。晏楚鹤原以为来此能享点清福,眼下看来,须得先扳倒此人才行。他话虽刺耳,却也不假:她在此既无根基,亦不谙此人底细,只能忍气吞声装鹌鹑,啧。

这样下去不行。

第三夜,晏楚鹤换了深色的夜行衣,她已经摸清楚了这府衙的看守情况,她住在衙门后面,那位司马就住在衙门一侧,比她还要靠近衙门一些。

司马府邸对她防得严,她只能趁夜间下手。就像是两年前在陇西县对王县丞下手那样。

暗中调查、搜寻证据、设置陷阱、将那些狗官一一搬倒,她做御史时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只是如今没什么下属,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了。

避开门房的护院与犬只,晏楚鹤稳住呼吸,悄然潜行,不发出声音——她已经许久没上过房梁,再加上瘴气侵体、病中气弱,不免有些吃力。

巡夜人的脚步很好辨认,她停了几息,待灯影离远,继续前行。她对此处不熟,今天没有结果也无妨,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那位林司马正在妻妾的后宅,客房是空的,另有一间黑沉无光的屋子用途不明,库房中瞧着堆满钱财……大抵没有赃物,没用足够的证据,这人收贿都收得聪明。

至于书房,那外面有两名健壮男子,该死,这家伙府里的仆役数量绝对不符常规。而且,晏楚鹤远远瞧着那身腱子肉,她猜不出这些人的武功水平。只说他们发现不了她——宫里大部分侍卫都发现不了她,她浑身上下除了雕刻的刀功,便是轻功能提。

因此,晏楚鹤自然不敢现身亲自试探这两人水平,不过,要是这时有个武功尚可的人能替她试试水就好了。

心念微动,天公作美,这附近陡然传来窸窣声响。晏楚鹤眯眼望去,瞧着是个和她一个颜色打扮的小贼,身姿挺拔,却是初出茅庐,火候差得远——这还不够,晏楚鹤随手拾起一粒石子,微微眯着眼,朝书房门口使足了劲一掷。门口那两名侍卫果然中计,误会是那小贼所为,齐齐追了过去。

晏楚鹤当即闪身潜入书房,依着经验四下搜寻,很快便锁定到几本看似寻常账册,直觉藏有蹊跷,只是时间紧迫,她将账册放在一旁,她需要更加直指要害的实证。

比如——信件——带有熟悉的印章的一封信叫晏楚鹤眼前一亮,她想也不想便取了下来,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动静。看来那小贼这么快就被抓到了,真是的,亏她看他身形矫健,中看不中用。

“停手停手!我是司马大人前几日请的师爷!今天来了是为了查案子!”

“什么狮爷爷虎奶奶的,你夜闯我们府邸便是贼!给我打!”

“千,千真万确!我是为了前太守的案子而来!”

晏楚鹤指尖一顿,当即停下竖耳倾听。

“不巧了,”看守长得一脸正气,说出的话自带一股邪气,“我们司马大人可是明令了,谁都不能查这案子。”

另一位看守劝道:“别是那位楚太守的人。往死里打,直接扣在府邸。”

晏楚鹤略一沉吟,又将手中那封信按回原处。这当不成什么证据。她能闯入一次,自然能闯入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这信上的名字让人在意。

武昌侯。

路斐和这林司马竟有来往?

心乱如麻,她必须快速解决,晏楚鹤自怀中取出一大包药粉,朝书房外扬手撒开。不过片刻,外头喧哗渐弱,那位挨了几鞭子的小师爷也晕倒了……她还得公主抱把这人搬回去。

哎,她在军中都没机会这样扛起别人,晏楚鹤忍着发酸的肩臂,凝神确认身后并无追兵,旋即提气纵身。

若是回到自己现在住的宅子,还需得避开府里林司马的眼线,实在麻烦。

再者,晏楚鹤能用来照顾这男子的人,不过是小姨身边的一对夫妻,小红姐同她相公。偏偏二人正忙着照看高热不退的小姨。晏楚鹤心念一转,取来斗笠掩住面容,扮作男子模样,搀扶着这位师爷住进了一间客栈。

他伤得倒不算重,躺在榻上呼吸平稳。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线也微微抿着,单看面相气质,不见得是蠢笨之人。

晏楚鹤撇撇嘴,暗道一声得罪,伸手便掐住他鼻下人中。那人顿时痛醒,低呼一声,待看清她后,眼神又转为清明,抬手虚虚一揖:“多谢楚太守相救。在下曾是林司马聘的师爷,祖籍襄阳沈氏,沈昱是也。”

嗯,她的身份确实不难猜。

晏楚鹤没有否认,道:“沈先生可知道些什么?”

“太守既愿救在下,必是有意追查此案。前太守半年前死于时疫,其中牵连林司马。他更欲杀我灭口!此中蹊跷……若得太守相助,在下定可暗中查明真相。”

晏楚鹤抽了抽嘴角,又确认道:“你这话意思,莫不是现在还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太守莫急,”沈昱那双映着烛光的眼睛亮了一下,换做旁人定然已经信服,“在下并非毫无头绪,此前也侦破过数桩奇案,其中一起更是——”

话未说完,晏楚鹤已迅捷地随手拿了块布堵住他的嘴——门外有人——不应该啊,这未免太快了……晏楚鹤闪身贴到门边,凝神细听。

杂乱的脚步、压低的人语,确像是司马府的人,此外,还有兽毛沾湿后的味道。她倏然回头看向沈昱,低声问道,“你从司马府里拿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他们动用了犬儿追踪,”沈昱立刻反应过来,眼里闪过懊恼,手上动作又急又乱,“此物不过是一方镇纸,我误以为它是我误以为它是——这石头能有什么味道?又不是养香石——”

晏楚鹤蹙眉,石头本没有味道,答案这人已经说出来了,他显然是中了全套。晏楚鹤不等沈昱说完,一把从他怀中取过那块温润微沉的石头,推开窗扉扔了出去。

“我去去就回,你不想活的话大可随意乱跑。”

——

又是一阵忙活。

“在司马府时是第一回,刚刚则是第二回。”晏楚鹤自窗外翻身而入,眉头紧锁正要再说,却见这位司马从容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纸笔。

“太守为在下奔波辛苦了。”他已不见先前窘态,自行包扎妥当的伤口整整齐齐,甚至有余裕为她斟了杯茶,“在下方才已经明确……外面人数只剩四个,这家客栈同林司马确有牵连,不过,东侧临河有一窄巷堪可通行。

此外,关于追查司马罪证一事。在下也有了策略。”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此人便将退路、敌情、查案条分缕析。看来她晏楚鹤还真是好运。遇到尽是这样的人才。

“打住,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离开。”晏楚鹤冷着脸,她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那么便现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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