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如松上雪般清冽又端正的声音响起。

是秋如镜的大弟子，宿未息。

“路过。”

宿未息天生一双灵微之瞳，可观灵力流动与物之本真，却看不清一棵树，一朵花，幸而有秋如镜给他特制了一只琉璃镜，只是到底有违体质，不可久戴。

此刻他便带着那只镜片，来到这边，想来是来看看英山法会的布置状况。

虽然毫无布置。

“路过……”他下意识看了眼南边，即刻又回神行礼，“打扰您了，您请便。”

说起来，归澜与秋如镜的两个徒弟也有几分交情，在她还是个弟子的时候。程遥就不会这样礼数周全又恭敬，不过归澜也并不多么在意。

闻言她便点了点头，继续朝南走。

宿未息目送她离开后便闭了闭眼，摘下了琉璃镜。

随手擦拭收起后他便轻轻揉了下眼睛，而后给负责会场布置的弟子发去了会场的草图。

【鹤鸣山第一天才：宿未息！归澜是不是来了！你咋不告诉我自己偷摸去了！】

鹤鸣山上方有一颗巨大的观目，归澜并未掩盖气息，只是程遥刚从研究中抬头，这才捕捉到了归澜的尾巴。

【宿未息：她只是路过。】

【鹤鸣山第一天才：那她去哪里了？】

【宿未息：不知。】

【鹤鸣山第一天才：怪不得连小七小八小九都轮不上，问也不问，好歹关心一句呢，一点眼力见没有！】

【鹤鸣山第一天才：你说不上话找我啊！白瞎了你这张还能看的脸。】

【宿未息：……拂霄仙尊并无道侣。你没用。】

宿未息把即将推出的第七版通玉扔回了灵戒。

不过是想看笑话、聊八卦，当他还和以前一样蠢吗。

不过，归澜去南边做什么呢？

归澜也不知道。

主要是不想待在御沧门，至少秋如镜离开之前。

经历过三次的世界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以至于无趣，每次又都被救人的紧迫感追逐着，此刻骤然空闲下来，她忽然便产生了天地之大却无处可去的倦怠。

无论清晰或是模糊的计划都不在此时能做的行列。

归澜漫无目的地吹着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昆吾大泽。

意料之中，姬扶桑、卫其欢都还没出来，之前走的太匆忙，她忘了留下一只观目。

广阔的水面异乎寻常地平静，无数或大或小的灵舟围绕着那崎岖的小岛，此刻也都安静地停滞着，依旧只有素白灵舟上的一个少年，他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铛——

舱房檐角下，古朴铜铃轻响，归澜忽然记起，千佛宗里似乎也有卫其欢的攻略对象。

那就去找小朋友聊聊天。

界历初年较为和平，虽说随机投生，但除了特别倒霉的都不会很快死回来。

她换成随师姐的外貌撤掉隐形，像是刚从秘境出来一样。

那仰躺在竹椅上的少年听到声音，立刻很是兴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确认彼此的目光后，归澜向那朴素的灵舟走去，少年也兴致勃勃地掏出另一把椅子，像是一只看到了骨头的小狗开开心心地拖出饭盆。

“我叫灵檀，千佛宗弟子，”他咳了声，像是忽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道，“不知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归澜挑了下眉，从容坐下，“我姓随，御沧门人。”

“原来是御沧门的施主，失敬。‘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您的姓氏很好。”客套完，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挑起，“施主来此，是有话要说？”

归澜也不拆小孩台。

“就我们二人，闲得无聊。看你没有剃度，莫非你便是那位有明镜心的下一代佛子？”

“正是小僧，施主谬赞了。”他客套了几句，终于没忍住问：“看施主这么早就出了秘境，不知有何奇遇？”

这小和尚怪不会说话的，早死一遭能有什么奇遇？

“不小心得罪了大人物——”她随口敷衍一句，就看面前那双如同墨色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恶趣味一下子上来，简短道，“就死了。”

“啊……”他可惜地拖长了音，不死心地追问了几句，“然后呢？原因呢？细节呢？”

“有什么然后，大人物杀人之前还要给个理由吗？”

“阿弥陀佛，”念了一声，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会很有趣，好不容易进去了，结果没多久就死了。”

“不过！”他情绪转的比变天还快，这会又高兴起来，“随施主知道我见到了谁吗？”

“谁？”

那时佛法尚未兴盛，应该没有什么景仰的前辈之类的？她也没细想，只是随口问道。

“昆吾太初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