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曳天城最高的山是兀雪山。
今天之前。
崔九夷今天穿了一身极其衬肤色的烟紫色华服,亮银的配饰反射着雪光,琳琅环佩与风雪共奏,除了略微凌乱的发丝,丝毫看不出刚经历一场恶斗。
支献裘照旧一身玄色劲装,宝蓝色发带胡乱地扎了个揪揪,单边耳垂的金环掩在凌乱发丝间,此刻倚着剑无聊地看着师兄邹奉均。
“再打结界就撑不住了。”崔九夷淡淡道,轻轻咳了两声,手下的灵力却没有丝毫放松。
邹奉均看得明白,崔九夷固然身弱,支献裘却也是刚养好不久,双方略有收敛的情况刚好打个平手,谁也讨不到好。
不过能打起来他也很惊奇,支献裘且不论,崔九夷不是一向懒得理人吗?
“尊上说得对。此事不过一个误会,不如便就此停手吧。”
支献裘还想问什么,邹奉均一个眼风瞟过去,他撇了撇嘴,把残雪收回了剑鞘。
“哼,误会。”崔九夷也将漱玉弓收回去,双手掩于袖中,姿态高冷,嘴角笑意却带着几分嘲讽,“也对,阿澜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差。”
话是这么说,话中的那几分暗藏的阴冷与咬牙切齿却被邹奉均听了个清楚。
他挑了下眉,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到底不能像之前那样想挑事就挑事了,便只是有些遗憾地朝崔九夷浅浅一揖,将周边的结界收回。
反正归澜也不会来,尤其是在他专门找了她的情况下,一直这么闹下去毫无意义。
双方自山顶分开,背道而驰。
邹奉均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师弟,心中却想,这崔九夷自诩正宫,还不是叫不来归澜?
不过他不是一向稳得住吗?现在吃飞醋都吃到支献裘身上了?
还是,归澜那边有了什么情况?
耳边突然传来叹气声,邹奉均奇怪地看向支献裘。
“不是刚打完架吗?怎么这就又叹上气了?”
支献裘:“他还没告诉我那梅花怎么养呢?”
“……那不是你找他打架的借口吗?”
“问个花而已,谁知道他和疯了一样要打我!”
一般这句话邹奉均都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的。
看着毫无自觉的支献裘,邹奉均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喜可贺,一场争斗再次在归澜的不作为中消弭于无形。
面对崔九夷再次发来的语气平和的邀约,归澜也愉悦地回了个“有空一定”。
他们——即崔九夷这些人——原本是没有这样乖巧自觉的。
也很正常,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认不输旁人,在知道归澜情人不只一个,对她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撒娇卖泼都无用后,自然而然地将矛头指向了竞争者。
竞争,不过是展示羽毛、排除异己,和求偶的鸟没区别。
这些归澜原本也是不在意的,总归享受的是她,各方势力牵制,他们也都不是莽撞的毛头小子,只要不闹出人命——
修仙者几百岁的高龄,哪怕大半时间用来修炼,心智也总该成熟了,但心性这东西却是难改。
两男相斗,一死一囚,那桩命案明面上是为了她,实则多少是那人杀性难抑,多少是他们的个人恩怨,归澜都懒得猜。
在那之后又上了几场好戏,见识到她的毫不留情后,众人心里也摸到了点规矩。
少麻烦她。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不过邹奉均没有进入“大家”这个行列。
**
归澜向南行进,路过了鹤鸣山。
鹤鸣山与云遮雾绕,恢宏大气的御沧门不同,烟火气殊为浓厚,连片的房屋挤挤挨挨,不像个门派,倒像是热闹的山村,甚至还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看着宁静祥和,归澜却知道,怕不是谁的炼器炉又炸了。
御沧门百炼峰专司炼器,炼的多是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或是护具,也就是乌枚掌管百炼峰之后,才兴起了一股炼各式各样诸如居住型、消耗型等灵器的风气。
而这些灵感与技术又有许多来自鹤鸣山。
比精品、奢华,他们不及龙骧殿,但比巧思和实用,他们却是不肯认输的。
最出名的就是如今灵界几乎人手一个的通玉。
但除了这个,什么能迅速生火的炉子、能传信的石鲤,除了凡人没人会买,太接地气又无用,为部分修士所耻笑。
当然,鹤鸣山不止炼器,阵法、符箓甚至是文史、观星,他们都沾点边,一切可钻研的都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实力不强又有利可图,若非几千年前便与御沧门达成深度连接与合作,鹤鸣山这样的地方即便能存在,也很难这样安宁度日,研究这些修士眼里的没用东西。
经过这些熙攘人烟,再往南便是一处与鹤鸣山风格不同的山,顶部平阔,松柏高立,这便是英山,也属于鹤鸣山的势力范围。
每隔几十年,鹤鸣山便会在此举办英山法会,展示新的研究成果和……即将推出的商品。
这次的英山法会较往年更早。
确实新奇有趣,秋如镜那两个弟子颇有才华。不过归澜忙着救人,之后都没再参加,如今印象也有些模糊了。
一些模糊的想法在归澜脑中闪过,她俯瞰着那如今颇为冷落寂寥的英山山顶,心中思考着时间与计划。
“尊上,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