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个下午,晚饭当然也没吃,夜幕降临时还挺直了背站在那,就连呆滞的贺临也发觉她的异样,过来叫了她几声,却被舒芫挥手赶走。
直到夜深人静之际,两道细长的身影才出现在街上,踩着满地的月光缓缓而来。
舒芫松了口气,低下头打量他们的时候,萩荻也停下脚步抬头和她对视。
她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但夜幕中的凝重之气却愈发浓烈。
舒芫转身的时候,萩荻也带着人走进客栈,两人在大堂里碰面,舒芫的眼神在他们身上稍作停留,“来了?”
萩荻自嘲地笑了起来,“真希望这一天永远没有尽头。”
“可事实就是距离明日的到来仅有一刻钟的时间。”舒芫淡淡地开口提醒她。
萩荻嘲弄的意味更浓,“放心吧,不会耽误你的事。”
站在她身后的程珞君抱着手一脸桀骜,“我不明白为何还要回到这里,若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到这。”
萩荻的眼里瞬间泪花翻滚,舒芫见状便转身离开,只低声道:“待会来找我,别忘了。”
她转身之际便封住了自己的五感,这样一来她听不到萩荻和程珞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只能欺骗自己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舒芫挺直脊背上了楼,转角的时候碰到了一脸郁闷的贺临,他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眼里也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舒芫顿时想笑,她看着贺临问:“你都听到什么了?”
贺临摇着头,喃喃道:“我对一切都感到不安。”
“是吗?不用担心,程师兄会醒来,楚师姐也会苏醒,到时候万事大吉,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舒芫说着这话,伸手想摸摸贺临的脸颊,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手伸到一半贺临却露出惊悚的表情,却不是因为舒芫的举动,一想到程师兄和楚师姐都会醒来,他心中的不安更是像杂草疯长。
面对这么两个嫉恶如仇的人,舒芫到底该怎么办呢,不让他们醒来也不对,可醒来又怎么能瞒得住他们。
贺临觉得自己和舒芫走进了死胡同,东南西北都是死路,他知道舒芫完全有理由走上这条路,可产生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此时贺临心急如焚,舒芫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急得他伸手捉住她的手,不解地问:“你还是舒芫吗?”
说完又急着道:“要不我们走吧,就我们两人,去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程珞君?”舒芫自讨没趣,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留下讥讽后甩开他的手走人。
贺临还想跟上去,却险些被舒芫砸上的门给撞到,硬生生碰了一鼻子灰。
舒芫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另有人敲响她的房门,舒芫替她开了门,顺带伸手驱赶门口的贺临。
萩荻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早已没了先前的锐气,显然是自己哭了一场,双眼肿得像桃子,她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眸光潋滟,倒是颇惹人心疼。
舒芫看了一眼也觉得于心不忍,轻声道:“不是我非逼你,这件事情本就不合常理,即使他只是我的师兄,我也得让他恢复真身才是。”
萩荻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开口:“我又没说怪你。花弛呢?”
听到这个名字,舒芫也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他去找属于他的萩荻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萩荻一听这话,豆大的泪珠又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舒芫看不过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萩荻反倒捂着心口抬头问她:“为什么我会为他感到难过呢?”
其实舒芫也为花弛感到难过,具体原因她说不上来,这么久以来太多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令她都变得不太正常。
舒芫深吸一口气,问出声道:“他还不知道吧?”
萩荻憋着泪意摇头,“不知道,他被我迷晕了,想动手的话就趁现在。”
舒芫暗自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肩,“拜托你了。”
萩荻又泫然欲泣地抬头,郑重道:“先说好,我眼下会让他恢复原状,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真的无法保证。”
舒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哪里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可某种程度上她和萩荻差不多,为了那片刻的温情,她也愿意放手一搏。
萩荻丢开凳子,盘腿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施以法术,速度之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她的轻吟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循环往复,直至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停歇。
萩荻一声长叹,仰起头轻声道:“我要死了。”
舒芫便问:“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说的,他都已经听到了,不过……”说到这,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放在胸前,低声祈求道:“若有来生,不要让我当人,也不要做妖,就做一株短寿的小草,历经风雨日照,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