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回清的无理要求,墨璃已经有些麻木了,坐着没动,刚想出声呵斥,却察觉到身下沙发传来异动。
是一种轻微的无规律颤动。
偏头一看,顾回清的魂魄不知何时变得透明了些,浑身克制不住发抖,好似过电一般。
但他不说,也不叫,就只是仰脸安静地望着自己,等着那只手落到他头上。
“混账。”墨璃也不知道在骂谁,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结,黑气自掌心翻涌而出,毫不犹豫向顾回清头顶灌入。
顾回清闷哼一声,大脑仿佛被万千利刃划过,身体不受控制剧烈抽搐,肌肉绷紧弹动,拍得沙发“咚咚”作响。
这般煎熬大约持续了十秒,顾回清脑中绷到极致的弦猛地一松,刺痛散去,剩下绵密钝痛,头皮仍阵阵发麻,但墨璃没有就此收手。
察觉到墨璃要与对方在这个时候隔空对峙,顾回清原本紧扣沙发的手突然绕到头顶,一把抓住墨璃施法的手腕,声音发颤,强压痛楚道:“别急,还有三天,才能一网打尽。”
刚刚是有人在对他的魂体施法,眉心、四肢、胸口,无一处是不疼的,明明没有□□,却还是仿佛疼进骨子里。
“嗯。”墨璃轻轻应了一声,似是安抚,又像无奈,掌心黑气渐消。
他自然知道顾家动手时才是真正救回顾回清的真正时间,刚刚只是警告对方。
听出墨璃音色中的两分怜悯,顾回清在墨璃想要撤手的刹那,忽然仰起额头,轻轻蹭上墨璃的掌心。
不是讨好,不算感激,只是想蹭。
墨璃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窜过脊背,激起一阵战栗,他触电般收回手,脸色复杂。
“我就是蹭蹭。”顾回清勉强撑着沙发坐起来,没有丝毫悔改之意,魂魄都不如之前凝实了,还在笑,“有点凉。”
“你当真不知好歹。”墨璃头一回如此评价一只鬼,话语中压着明显的不悦。
“我知道啊,”顾回清眼低的光黯淡几分,但仍旧牵起嘴角保持微笑,“我知道你好啊。”
起码闹到现在,都没有嫌弃到把他丢掉。
墨璃沉着脸,头一回生出与人争执的念头,但生生忍住了——这根本没有意义。
他咬牙管,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你知道他们可能在哪里做法吗?”
“我堂姐应该知道,”顾回清垂下眼帘,默默离墨璃远了些,“不过时间很晚了,去她家会惊动顾家,对她和我都不好。”
墨璃斩钉截铁:“好,明日去。”
“那我能知道大人为何在阳间逗留吗?”顾回清终于不再提那些越界的要求,语气也变得认真,“是否与此事有关?”
“是,”墨璃不打算隐瞒,因为顾回清大概率是他调查之事的其中一环。
也算凑巧,他来到阳间不久就遇上了顾回清,尽管相处并不怎么愉快,“地府的转生的魂魄被毁坏三个,需要调查一番。”
顾回清声音忽然闷了下去,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头无意识揉捏手指:“哦,怎么毁坏的?”
“阴魂在踏过转生门后就会拥有全新的、完整的魂魄,那三个魂魄无一例外,全都在拥有新魂那一刻被抽走生魂,生死簿上的出生记录都变成了‘智障’。”墨璃语气沉静,察觉到顾回清情绪低沉,心下一紧。
是不是刚刚脸色太冷,欺负人了?
身为鬼界之主,他可从未有过欺人之心。
可是顾回清实在是……太得寸进尺。
罢了,执掌地府这么多年,实在犯不着跟一只小鬼计较,何况现身时已经惩罚过他了。
“这些事,我有资格知道吗?大人不会之后给我记忆抽掉吧?”顾回清一下子想起被强行扯离判官殿时墨璃的那句话,音色都弱了几分。
不知怎的,墨璃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委屈,认真道:“你非亡魂,不能知道太多,如果你死了,大可全部给你知晓。况且,若你因那一个问题怨气大涨,成了煞,只会增加地府的负担。”
“那你为什么让判官告诉我福利院的事?”
“因为直觉那和你被偷命的事有关。”
“那冥王大人还真是料事如神。”顾回清不咸不淡地夸赞,“顾家的确有资助不少小孩做公益,包括福利院。我的来历就是福利院伪造的,领养单子上写的是在福利院生活两年后才被顾家抱走。”
“那你知道那些福利院在哪吗?”
“判官书上没有记载吗?”
墨璃深吸一口气:“判官书只会统计财产,不会详细标注流转过程,只有生平转折点或是善恶作为会特意展示出来。”
顾回清沉吟片刻,“那还是明天找到我堂姐再说吧,我接触不到顾家财产。”
知道今晚什么都做不了,墨璃手掌放在顾回清肩头拍了拍,安慰意味十足,“你魂魄尚且不稳,想必也乏了,今晚那人做法失败,应当不会再动手了,早点休息。”
顾回清垂视地面的瞳仁骤缩,猛地抬头,可面前已经空空如也,只有肩头还残留着些微压感。
顾回清抬手,掌心覆盖右肩墨璃停留过的位置,唇角无声勾起,“吃软不吃硬,你可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么多话的鬼,可别怪我。”
无人监管,又能触碰阳间之物,顾回清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不用笑脸迎人,不用担心被发现伪装。
他从沙发上起身,环顾四周,走向其中一个看上去像卧室的房间。
这栋房子里应该每处灯都打开了,顾回清推门而入的时候,那房间也是亮着灯的,房间不小,一个起码1.8米宽的大床,还有一排直达天花板的衣柜。
屋中所有灰尘都被清理掉了,床垫和床单都铺得好好的,他在衣柜里看了一圈,除了一床被褥什么都没有,索性将被子抱出来扔到床上,自己也摔上床,在弹性良好的床上弹了几下,侧身抱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