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打更人敲了三下，三更了，秋娘终于将手里的帕子绣完，明日便可以交差。此时，被门闩扣着的大门动了一下。

秋娘以为自己听错，起身侧耳细听。“咚咚”外面有人敲门，“是我！”

像是裴寻真的声音，秋娘不解，他怎么又回来了？小步走过去，站在门后试探问道：“寻真？”

“是我，开门。”外面那人答应。

秋娘打开门，正对上裴寻真那张泛红的脸，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喝了不少！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她，还好脸本身已经够红了，看不出来他一丝异常情绪，她也只当他是喝了酒发疯才半夜找上门。

“我们进去说话吧！”见她迟迟没有邀他进去，他提议道。

听着声音倒是清醒，她侧开身，让他进来，又把门关上。两人站在院里，都在等彼此开口。

终究，还是秋娘忍不住：“夜里怪凉的，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我得早些睡了，明日一早还要出摊儿。”

“我答应你，你保证不嫁给别人可以吗？”裴寻真终于开口，这个话说出来对他似乎很艰难。

秋娘反应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话中含义，他答应什么？做她的姘头？给她缓解寂寞？什么叫他答应？他那样的人怎么能答应呢？他怎么能答应那种要求呢？

秋娘想不明白，可看他视死如归的神情，不像作假。

“娘，尿尿！”锦奴起夜，找不到秋娘的身影，揉着眼睛出门找人。

“来了！”秋娘赶紧跑屋，拎起一盏破旧灯笼就带着他往茅厕走。

“好黑啊，这里没有妖怪吧？”

“没有，娘在呢，哪个妖怪敢过来，统统给打跑！”秋娘哄着他，给他打着灯笼等他小便。

裴寻真站在院子里，直直地站着，想搭把手，却不知自己能帮什么忙。她从前是最怕黑的，如今却帮别人驱赶来自黑暗的恐惧。

秋娘想起他来，赶紧挥手让他藏起来，裴寻真看着他手势，往墙边阴影里躲了躲，却吓了锦奴一跳：“娘，有妖怪啊！”

“嗖”地一声钻进秋娘怀里。

“没有，影子影子，你看什么都没有！”秋娘哄着他进了屋睡下，“快睡吧，娘看着呢，没妖怪！”

“娘给我唱曲子！”锦奴在撒娇，秋娘笑了一声给他唱起来：“近寒食雨草萋萋，著麦苗风柳映堤......”

“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锦奴也跟着唱起来，唱着唱着他便睡着了！

裴寻真在外面听着，想象着她在屋里唱这诗的模样，过去的十年里，她是不是也这样唱过千回万回，劝杜鹃莫向耳边啼？若是一切都没发生，她现在一定也能抱着他们俩人的孩子，唱着歌谣哄孩子入睡，他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可是她就是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让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裴寻真就这样想开了！

秋娘出来，裴寻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他，眼里的泪未干，她撇过眼当作没看到：“酒醒了，就回去。”

“我没喝醉。”裴寻真坚持，伸手拉住她，“婉茵，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恳求。

“娘，妹妹尿床了！”锦奴又醒了，揉着眼睛出来。

秋娘左右看看一把把裴寻真塞进嵌在门口墙上的柜子里，立马推着锦奴进了里屋：“你去那边小床上睡。”

又是一阵忙碌......

裴寻真躲在柜子里，黑漆漆的，后边都是杂物，他站也站不稳，坐也坐不下。

等秋娘回来打开柜门的时候，他眼巴巴看着她：“今日怕是不成了，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秋娘：......他就这么想当姘头？

“娘！”里面锦奴的声音又响起，秋娘还要再过去，裴寻真一把把她拉进去，顺手关上了柜门。

她靠在他胸口侧耳再听，里面又没了动静。

“别去了，陪我说会儿话吧！”裴寻真压低声音说道。

“那也出去再说，现在像什么样子？”秋娘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他胸口的声音在她耳边跳动。

“有些话，出去我说不出口，但若是你确实需要一个姘头，我可以。”他又一次说道。

他心跳一下一下跳动，秋娘觉得想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