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的过程中,人的精力仿若是无穷尽的,日间思来想去,夜晚辗转反侧,得不到生出痴念,得到了却又心生怀疑,甚是麻烦。
好在铃铎素来只是隔岸观花,遇着俊朗的郎君便多看两眼,夸一句“好相貌”;见着端方的君子也颔首赞叹,道一声“好风骨”。可若要说到动情,她那颗心却始终是淡的,像深潭里沉着的一块玉,任水面桃花落了千层,底下依旧是温润的凉。
甚至有时候,从从也会时不时打趣她:“阁主这般铁石心肠,莫不是石头化的?”铃铎只笑,指尖轻点它湿漉漉的鼻尖:“你懂什么,动情最是麻烦,我宁愿守着我的尘音铃,听遍三界痴念,也不愿自己做那故事里的人。”
思绪拉回现实。
那卢县令的情绪也愈发的激动起来,他当下便命小厮取来纸笔要写下一封休书。那妇人看已无回旋余地便急急地上前揪住卢县令的衣角,哭天抹泪的哭诉起自己的苦楚,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铃铎本想着许慎既然听力已恢复,且这命格互换实在麻烦,就不与卢县令多多计较了,可谁知这卢县令竟如此为虎作伥,不顾多年夫妻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夫人如此折损。
她越想越气,广袖之下,指间已悄然掐定一道定身诀,定定向那枯槁身影撇去。刹那间,诀印已无声没入卢县令后心。
院内顿时大乱。小厮们骇然惊呼,慌慌张张围扑上去;连地上那满脸泪痕的妇人也忘了擦拭,踉跄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奔至丈夫身侧
铃铎懒得再去看这一场鸡飞狗跳的“人间闹剧”,便想着去别处逛逛。走着走着,道路两旁的房屋又是渐渐破败起来。铃铎心中为自己开脱“我可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的”,脚上却往许慎家里走去。
此时已是未时,许多劳作了一上午的人家正是休息时刻。许慎平日也不出意外,午间若不歇上半个时辰,入夜便难撑过二更。铃铎悄悄挨近窗下,探身朝里张望。此刻的许慎竟未歇息,只半倚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虽落在字里行间,眼神却是散的,半晌也未翻动一页。
铃铎很是奇怪:这人的习性她是知晓的,自律得近乎刻板,这般乱了章法……倒真是稀罕事。
正胡乱猜测间,她不小心踩碎了一片枯树叶,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内显得十分惹眼,一道清澈的视线向铃铎这里看来。
眼见再藏不住,铃铎索性将身子一挺,抬手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那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她笑盈盈跨进门槛,眉眼弯弯地朝许慎招呼:
“嘿嘿,本想着悄悄来做个‘医后回访’,瞧瞧你这耳朵可还灵光。不成想,还是叫你给察觉了,可见这听力是真真大好了,只怕比我家从从那对招风耳,还要尖上几分呢。”
许慎连忙起身,手举无措的作了个揖回道:“多、多谢神医妙手仁心,我……”
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抬眼澄澈澈地望向铃铎说道:“姑娘于我,便如梦里踏云而来的仙子,予我新生,赐我别样活法。然,此恩深重,我却身无长物……唯此残躯,尚可驱使。”
他忽然深深揖下去,耳根已红透,“若姑娘不弃,许慎愿拜姑娘为师,从此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额头几乎要触到交叠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