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双手环臂,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在这儿可以随时看到周梅的动向。
但他其实没那么慌乱,或者说他已经被折腾的厌烦到破罐破摔了,他甚至想到了就算周梅发现,大不了他就说这个人非要进来,是一个傻逼,他报警都没用,爱咋咋地。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窝囊,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较真。
他不知道他遇到的事情到底算怎么回事儿,他甚至想要不要到网上发帖问问,把自己的经历说一说,问问万能的网友他应该怎么办。
但他怕发了被人说是脑残小说,这破剧情连他自己都想打假。
他拿着手机,随便搞了个小号,发了个帖子。
【男朋友资产a10级别,身高190,8块腹肌,省重点高中年级第一,建模脸。但非要给我当狗,还给我下跪,怎么办?】
虽然是小号,但可能内容白痴的特殊,很快就涌来一堆评论。
xx:“最终幻想”
xx:现在西红柿小说都不用这种烂人设了,没人看的
xx:参考文献呢?震撼首发
xx:开智自会删
xx:一看就是小孩儿,后面那些就不说了,a10有概念吗?等你真上了高中再说吧,想象力丰富挺好,但也不能太夸张
xx:这样起号浮木怎么办?
xx:应该是小学生吧,刚接触手机不久,你们这么大恶意干嘛?
xx:你干脆说他把资产都送给你算了,你坐收分红,每年白白收入千万,直接跨入豪门阶层,我每天晚上都幻想这种剧情入睡
周予绝:“……”
xx:现在的孩子都被互联网毁了,不好好读书,想当网红明星的,还有纯做梦的
xx:楼主还是大胆啊,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周予绝:“……”
林然然:[转发]【男朋友资产a10级别,身高190,8块……】
林然然:绝哥,有人在意淫宋断,我帮你举报了!
周发财:……
林然然:我真的服了,宋断固然渣男,但别人有什么意淫的资格?他要当也只能当你的狗!
叹了口气,他没事儿就不该发什么帖子,简直是精神错乱。
周予绝把手机关了。
周予绝手机又亮了。
居然是寒疆给他打电话。
那不能不接了,他回房间接通了,“老师?”
不会是给他拜年吧?
“宋断让你给他拿衣服。”
周予绝:“……”
???
强行冷静了一会儿,周予绝阴森森开口:“怎么是你来找我?”
“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被困在卫生间了,如果你不给他找衣服,他只能光着敲你卧室门。”
房间里很静,周予绝能听到自己叹气的声音。
他一直沉默,寒疆也摸不准情况,问了句:“你还好吗?”
周予绝:“非常差。”
“你们在同居吗?”
周予绝言简意赅:“他从小年开始就站在我家楼下的雪地里,报了两次警没有用,我怕他冻死,把他放进来了。”
“……哦……”寒疆哦的十分意味深长。
“挂了,后面再聊。”
周予绝挂了电话,他没有适合宋断的内裤,只能拿出自己最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开门。”
宋断把门打开,把衣服接过去。
周予绝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在自己家洗澡啊,这对吗?
他脑子兴许是抽了,猛地一把把门推开,发现宋断就站在那,手里拿着他的衣服,身上的衣服根本没脱,只是洗了脸。
“你干嘛呢?”
“洗脸刷牙。”
是的,洗脸刷牙,周予绝还给他拆了个新牙刷,但是要衣服干什么?又为什么给寒疆打电话?
“你要洗澡?”
“不洗。”
“那你要我拿衣服?”
宋断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周予绝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脑袋转了八百次。
最后他问:“你想让寒疆以为咱俩在谈?”
“咱们不是一直在谈?”
算了,算了,心平气和。
周予绝:“赶紧回我卧室,这里危险。”
宋断:“你怕我被你妈发现吗?”
他那双带着灰蓝色薄雾一样的双眼,就像能洞穿人心的诡异法术。
周予绝以前绝对没发现,宋断在这方面天赋惊人,就在刚刚他才转变的想法,以前他都是坚决不希望周梅发现他俩,他就只是刚刚动摇了一瞬间这个念头,这到底是怎么被宋断捕捉到了?
“最好是别发现,我很累了,我想睡觉。”周予绝说:“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一直做噩梦,我觉得生活不能过成这样,你回我房间吧,要是被发现了,我没精力解释。”
他真的累了,所以不计前嫌示弱。宋断很听话,把自己用过的牙刷拿着,和周予绝回了房间。
“你吃饱了吗?”
宋断点头。
“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来找你之前。”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站了几个小时?你像个鬼一样!”
周予绝从出生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都给了宋断,他现在比他8岁操起剪刀的时候还冲动。
他把人按坐在床上,去闻他的脖子。
还真有沐浴露的味儿。
“你洗完澡就来雪地里锻炼抗冻技能吗?”
宋断没说话,他似乎很享受周予绝凑近他,他伸出手,虚虚搭在两边,一副随时要把周予绝搂进怀里的架势,但他没有动。
“问你话呢,你站我家楼下到底啥意思?”
“想离你近一点儿。”
“你的个性呢宋断?你不觉得人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真正的自我,不把情感依附于他人吗?你的行为相当卑劣,给我带来了很大困扰,你能明白吗?”
“没有意思。”
周予绝:“什么?”
“世俗的活法很无趣,世俗的成功我生来就有,他们的追求达不到我的阈值。”
周予绝都惊了,“你有啥追求啊?你连做人都不想做了,你追求当狗,你下药监听下跪,还偷我东西,我真服了!”
宋断依旧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眷恋。
周予绝别开眼。
实在没办法,就是这种眼神,这种真诚到了极点的、毫不作伪的眼神,让周予绝无数次选择相信宋断。
而且真实盘点起来,他到现在确实没受到过什么真实伤害,反而是宋断帮他摆平了很多过去历史遗留的糟粕。
细数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宋断冷暴力他,可宋断也解释了,确实有监听。气宋断监视他么……可是宋断对监视的概念本身界定方式就和常人不同。宋断早就和他说过,只要他想,可以在任何时间监视宋断。宋断把监视……视作一种守护。
很诡异,但是从他的角度去理解,宋断其实不算不尊重自己,因为宋断从没有对他隐瞒过任何隐私,只是他自己的边界感过于分明罢了。
他回过神,垂眸看宋断,“我想问你,世俗的成功确实打动不了你,那真理呢?宋断,不是有智慧就能看破一切,很多人空有智慧,无所作为,毫无建树,没有给社会留下任何贡献。你的理想是什么?你没有吗?”
“理想是和你一起生活。”
周予绝抿唇,“这算什么理想?你把这么沉重的寄托丢给我,你的主体性在哪里?遍地不如你的人,但遍地都是比你强的人,谁都比你独立。”
“别人不关我的事。”宋断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你别抛弃我。”
“如果你不能平视我,我们就没办法建立平等的恋爱关系,你的那套狗主人的设定我吃不消。”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离我远点,别像鬼一样站在我家楼下,我想要你正正常常做人,你他妈的不是不听么!
他不能再怀疑宋断是不是喜欢他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宋断没必要再愚弄他,如果自己真的失去利用价值,宋断大可以离开,甚至出国,最起码也没必要一天到晚站在雪地里。
周予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抓起宋断的手检查了一下,没有生冻疮。
他累了,他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躺下吧,你刚才洗脚了吗?”
“洗了。”
他进被窝了,到一边去,给宋断腾出位置。
他有个小床头柜在靠近窗台的那侧,这里会放一些书,但装不了太多,只能放他近期看的。
他今天是无暇看书了,躺下之后,宋断也躺下了,侧身面对着他。
周予绝其实很困,但他看着宋断,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没法开口。他静静看了宋断一会儿,意识到情绪太复杂是说不出话的,就只能看着他。
所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呢?周予绝想,他终于是妥协了,把宋断放进来。所以他们两个人到底谁错谁对?
“你在外面不冷吗?”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