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去洗漱一趟,换了套睡衣,回来反而睡不着了。
他躺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有点没精打采。
他其实已经累了,但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和宋断接触的那些感觉。
但他有些倦了。很多时候他都会这样,可能会想要去尝试,验证一些想法,或体验一些感受。但最终都会回到自己一个人的状态。
他一直认为孤独是人的伴生品。
盈盈:我上车了,你还好吗?睡了吗?
周发财:准备睡
盈盈:要连麦吗?
周发财:不连,你很烦
盈盈:好吧,早点睡(^ω^)
周发财:……
看宋断发颜文字,真是活见鬼的感觉。
周予绝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因为他确实干了一场体力活,他这种神经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所以他不后悔,原本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现在他脑子空荡荡的,更容易入睡。
宋断坐的司机的车,他当然睡不着,他在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予绝那么突然,可能是正在摸索一种更好的调节情绪的方式,再理性的人也会有情绪,有一些过于陌生的情绪突然袭来,人们没有应对经验,确实很容易神智错乱。
他没觉得周予绝是因为爱他才会那么做,他不是自恋的人。
车里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司机偶然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宋断正双眼无神地目视前方,那一刻他感觉这个少年的灵魂根本不在这,似乎从这具躯壳里被硬生生抽走了。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气。于是他偷偷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吴叔,去凤鸣。”
司机打了个突,被这突然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少爷,不回集训学校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
老吴忽然想到,他已经在宋家很多年了。他一直都以为宋家是宋琳说了算,这个身体不太好但性格强势的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学习很好老实听话的儿子,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宋断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他严格遵守宋琳给他规定的时间表,每天按部就班完成各种学习任务,简直把自己活成了机器。
有一次老吴帮宋琳的秘书拿一份合同文件,那是好多年前了,他机缘巧合进了宋琳的家。那时的宋断已经很高了,正坐在一架钢琴面前,面无表情弹奏。身姿挺拔,就和电视里拍摄的那种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气派。
老吴是个粗人,不懂乐理,但他觉得弹得很好,琴声很复杂,节奏快的像机关枪一样,听着叫人喘不过气。
宋琳神色冷漠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房间气氛压抑的就像正在结冰的水。他印象很深,那少年岿然不动,他敲门时,宋断的琴声被打断了,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一片漠然,就像是压根没有看见他。
宋琳已经住院很长时间了,这段时间他的工作也很清闲,每天和秘书交接,来往取一些文件。最近宋琳状态不好,也没精力一直盯着宋断。
其实他能感觉到宋断刚上车时状态是不错的,但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那种平静惬意的感觉就消失了。
凤鸣是富人区的别墅带,离这里挺远的,他不敢听广播,怕吵到正在闭目养神的宋断。
但宋断主动开口说话了。
“吴叔,你儿子马上升初中了。”
老吴下意识坐直了,“是的少爷。”
“考哪所学校?”
“他想考b大附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找b大附中的一些学生做了套考试笔记,还有半年多,说不定你儿子能用上。”宋断说:“我快递到你儿子那里了,他应该明天就能收到。”
“欸,少爷,这也太感谢了!”老吴冷汗下来了。
连宋琳都不知道他儿子和他老婆新搬进去的学区房在哪儿。
就在上个月,他老婆给他打电话说原来的租房邻居装修,最低要装一个月,她怕影响儿子睡眠,就和房东商量退了一半押金,换了个新的住处。
这才刚搬过去不久啊。
难道宋少爷说的是旧地址吗?
他想法刚出来,宋断像是立马预料到了一样,说:“他们新租的房子我查过,装修不到半年,是专门为了租房打造的小户型,甲醛还没散干净,小孩子免疫力不高,还是换一家吧。”
“是吗?是这样啊……”老吴有点发懵,说:“我都不知道,他娘俩也没说,唉,我也是好久没过问他们的生活了。”
“我找了一家,两室一厅,采光通风都不错,有电梯,房主急着出国,所以租金也不高,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了,想联系的话明天就能看房。”
“谢谢,少爷,太感谢您了!”
他看了眼后视镜,宋断笑了,是那种标准的不进眼里的笑,“哪的话吴叔,你一直照顾我,也照顾我妈的情绪,辛苦你了。”
老吴咽了口唾沫,“应该的,应该的。”
“如果我妈问起我的行程,吴叔也要多费心了。”
老吴后背又绷直了,“一定一定,少爷放心,我老吴是个明白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里甚至有点发抖,但他没注意到这个,他的神经过分紧绷,方向盘上都是汗。
车终于开到了。
宋断打了个电话,门卫确认之后,把老吴放进去了。
这里处在半山腰,车进去之后还要走个几公里,而且是一直往上开,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树林,树叶飒飒作响,远处还有弥漫的雾气,像是大片发白的蛛丝,到了车前就自动散开了。
宋择是宋断的舅舅,是宋琳的亲弟弟。宋家原本也是底蕴深厚的家族,只不过到宋琳和宋择这一代人丁凋零,而且宋家有家族遗传病,每一代人里都有那么一两个脑神经有问题,宋家祖上有过他国基因,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