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老宋,活着没意思。”
宋断:“老生常谈的话题。”
“我的没意思比你的有理有据。”周予绝说:“如果我有钱,我会很快乐的。”
“你可以有。”
“不一样,不劳者不得食,我不要嗟来之钱。”周予绝躺在干净柔软的白色沙发里,“我要凭自己的能力去赚钱。”
宋断:“理想主义者,当然,你确实有这个能力,只是大多数人没有罢了。”
“你看你,又高傲上了。那不然呢?我说你包养我,你这么大方,我肯定不缺钱了,可是价值呢?人生怎么去定义价值我不知道,但如果我选择堕落,我如此清醒地选择堕落,我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断拨弄珠子的手停顿,看着周予绝。
“干嘛?”周予绝坐直了,浑身都警惕起来。
“吃完饭20分钟了,该活动一下了。”
周予绝:“哦!”
“你也太懒了。”
“我只是没规划啊,我没决定去做,没写进待办,就不会做。宋断,你已经是我破例为了你改变计划的人了,上一个还是我妈。”
“轻量运动,对你体测也有好处。”宋断用商量的口吻:“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商量的口吻”比较保守,周予绝对这方面比较迟钝,他没听出来,这是一种近乎“哄”的口吻。
“那我做啥?”周予绝站起来,“走走走,去健身室,不许给我喝什么乳酸菌!”
“好。”
健身室一如往常,干净、安静,每种器械即便有磨损的痕迹,也都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一处垫子和靠背等存在汗渍。
周予绝盯着那个大哑铃架看了一会儿,最终拿起了最上面一对2.5kg的,“我用这个有效果吗?”
“有。”宋断走过来:“渐进式负荷器械,效果会非常明显。”
“我看科普说可以先从自重动作开始,没那么难。”
“有道理。”宋断说:“你要做哪些?我辅助你。”
你别说,校服裤子还真合适,宽松的一批。
周予绝趴在一个瑜伽垫上,调整好姿势,撑起双臂,双腿绷直,说:“高位平板支撑咋样?”
他比较偷懒,跳过了深蹲波比登山俯卧撑,找了个维持姿势。
一开始还可以,但过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并没有多久,他就觉得非常累了。
这时宋断开口:“保持骨盆别塌,肩胛别耸,腰不要拱。”
周予绝一个“操”字卡在了核心,没出来。
宋断忽然就趴下来,顺势钻进周予绝两条胳膊撑起的空隙里,脸几乎贴着他仰望。
“我靠!”周予绝直接红温尖叫了:“你干啥!”
“看你脊柱线条正不正。”
“你骗鬼呢?!这只有我的脸啊,走开,啊啊我撑不住了!”
周予绝撑到手臂乱抖,眼前发黑。下一秒,他腰一塌,整个人直直倒下去。
“砰”的一声,他直接把宋断压在了瑜伽垫上。
两人鼻尖近得只剩半厘米,周予绝感觉自己呼吸乱套了,他心跳到耳朵里,嘴里蹦出一句:“……我操。”
他猛地坐起来。
宋断还躺在那,抬眸看他。
“你这么玩,你这么玩你要是当教练,一天八百个人举报你。”
宋断:“还好我不当。”
周予绝以一种好似要骂街的狰狞面孔咬了两下嘴唇,“宋断,有时候发现你挺阴险的。”
宋断笑起来,“我没碰你啊,周予绝,别把我想的有多坏。”
周予绝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欠揍,但他想不到什么招能治得了宋断。他猛地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速干毛巾,回来蹲下去盖在宋断脸上捂住,“闷死你闷死你!”
他没用多大力,怕把宋断的鼻软骨压到,更多是压着他的脸蛋。宋断没有挣扎,温顺地任由周予绝嚯嚯他。
但是如果宋断不反抗,就没意思了,如果宋断反抗,可能更没意思了。
周予绝把毛巾拿走,看到宋断眼睛看着他的方向,目光里满是温柔。
他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喜欢你,周予绝。”
周予绝:“……”
他默默往后挪了挪整个身体,咳了声,好半晌,声音不自然地说:“我知道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周予绝说:“给不了你答案。”
“没事,我能等。”
“唉,说不定你用不了多久就喜欢别人了,反正世人都这样子,也没什么话值得信的,都是人来人往,没有长久一说,长久也不好,争吵猜疑厌倦,很烦。”周予绝一屁股坐在瑜伽垫上,“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的未来没有规划进另一个人的打算,也没有空间。”
“周予绝,你为什么预测坏的结果,也要放弃好的过程?”
“有什么好的过程?只有艰难的过程。你说我理想主义,有没有想过你妈我妈这一关怎么过?你真有意思啊,还是说你要和我玩地下恋情,你再去正常结婚生子?”说到这里,周予绝忽然就呼吸急促起来,用力喘了几口气,“你自己玩吧,我回家了。”他说着起身要往外走。
“周予绝!”宋断快步过来挡在他面前:“我不会找别人,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孩子,你不相信,我可以结扎,成年后资产都转到你名下,还有什么会让你有安全感,我都去做。不管长辈能不能接受,她们都无法左右我们的人生。”
周予绝摇头:“乱,太乱了,我脑子乱,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好,那就不聊了。”宋断说:“还锻炼吗?”
“我不舒服,宋断。”周予绝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胳膊,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轻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唉,不太舒服。”
他把身体和脸都侧到另一边去,用力咬住嘴唇,绷紧下巴。
那种突如其来的特别汹涌的负面情绪,让他没办法思考,脑海里一片混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被动等待,等待这种痛苦过去。
“周予绝,我现在能碰你吗?”
周予绝没听见,他几乎是处在一个解离的状态,身体微微摇晃,重心不稳。
宋断把他拦腰抱起,抱到沙发上,把窗帘拉上,倒了杯热水,打开了香薰机,用蓝牙接通了他自己录制的颂钵声。
房间里变暗了,有淡淡的香气,平缓的声音。
周予绝还在发抖,他下意识寻找温暖的源头,他坐在宋断大腿上,把自己缩进宋断怀里,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向,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依靠的东西,没必要是人,只是宋断恰好在他身边。
可能上一次也是这样的。
周予绝的童年一直有一块缺失的部分,在正常状态下,会被周予绝深深隐藏起来。在这种时候,会骤然浮现,像清扫积雪时,发现平整的雪面之下,埋藏着尖锐的刀刃,一把,朝向内里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