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确实讨厌同性恋，但还好，我不是同性恋。论文已经终止，对我二人在班级里造成的不好影响，我深表歉意。”他毫无愧色地说着。

众人：“……”

“为了补偿大家，我已加急赶工出一套全新的数学与理综试卷，将正式投入到九月底的月考中，全年级使用，前6个班级有选做题，设立两套排名体系。预祝大家考试顺利。”

众人：“不是吧！！！”

全班都哀嚎起来，没人再管宋断是怎么回到座位的，有人甚至直接就转过身对坐在后面的李簌簌提出抗议：“老师，能不能别让宋断出题了啊！”

“老师，他根本不管我们死活啊！”

“老师，他再出题我真要抑郁了！”

话说，李簌簌也不知道他要出题这个事儿，宋断没参与语文卷，李簌簌坐在那，搜肠刮肚把教书十来年的话术都想了一遍，脑海里还不时回想起那句“我不是同性恋”，感觉脑袋嗡嗡响，感觉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

她最后站起来，开口，说：“都吵什么？都说了两套评分体系，全年级的试卷能难到哪里去？觉得难可以不参考考试，任何人都可以只参与年级排行，不用参与六个班的。谁不想做附加题直接在考试时不写就行了，你要是写了一道，那可就默认你选择参与了哦！”

没人再去管周予绝为什么打宋断，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周予绝有多讨厌同性恋整个一中没人不清楚，好在宋断也澄清了他并不是同性恋。而且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九月底考试吸引，嘴上抱怨，但一班的学生整体都很要强，没人会真的不做选做题，所谓的“选做题”在他们班就是必做题。

宋断的澄清很快传了出去，表白墙再度迎来更新，——实验合作说：“我跟他们班学委认识，他俩在搞行为艺术研究！宋断跟踪记录周予绝反应，是准备发论文的！大概是《优等生应激行为分析》之类的课题，周予绝可能是出于某些应激原因才对宋断出手的。有些人问为什么会应激，笑死，重点不是在优等生吗？你想宋断跟着你，你配吗？”

这条被顶到了第一位。

周予绝没去看帖子下面的评论，在下晚自习时，他和宋断还是要一路同行的。

他问宋断：“真的有那个论文吗？”

“没有。”

“你的灵感哪里来的，看表白墙？”

“是。”

又过了一会儿，周予绝说：“宋断，你不是说不是同性恋吗？”

“我从没说过我是。”

周予绝不自觉抬高音量：“那你说你喜欢我？”

“我没否认喜欢你，周予绝，你傻了吗？”

“我傻？笑死，第一次有人说我傻！你可真逗。”

“你想听什么，周予绝。”

“你就是把我当实验数据了吧，宋断。”

“没有，周予绝，我喜欢你，但我不是同性恋，从来都没有任何论文和实验，你别怀疑我。”

“我！”周予绝嘴唇动了动，好半晌，他嗤笑一声：“笑死了，你喜不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反而困扰我了呢，我是说你别骗我，我最讨厌欺骗，我讨厌不真诚的人宋断，你骗我一次，我就更讨厌你一分。”

“周予绝，如果我喜欢别人，你会难过吗？”

周予绝嗤了声，目光凉凉地看了眼宋断，“我要回家了，你就到这吧，告辞。”

他说着就转身快步走进胡同，被宋断迈着大步稳稳当当跟进去。

“你干嘛？！”

胡同狭窄，又没有监控，灯光昏暗，每次走这里周予绝都非常不情愿，如果有人进来，他更是会警惕心拉满，这个胡同大约有个四五十米长，主要是很崎岖，中间要绕过好几个低矮的平房，都是房子的侧面，没有窗户只有墙那种，上面都是大大小小脏兮兮的涂鸦，这是被开发商遗忘的地方，连个“拆”字都找不见。周予绝白天都不爱走这里，托童年经历的福，他没有寻常男性对黑暗的兴奋与刺激感，只有厌恶甚至恐慌。

“别怕。”

宋断的声音在黑暗里依旧很好听，听起来沉稳平静，“我送你到家门口。”

“别，太恶心了，我是男的，不要这么搞。”

“为什么不能？男的又怎么了？周予绝，你不至于对性别存在如此低级的刻板印象。为了逃避我，你甚至愿意拿这种低劣的理由当借口，周予绝，逃避我是你堕落的开始吗？”

周予绝：“……”

天杀的，宋断，怎么可以，比他，还，刻薄？！！！嗯？！！！

“好吧。”周予绝顿了顿，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他说：“我就是不想和人接触，很烦，我讨厌亲密距离，宋断，你应该能明白吧，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其他活物介入，我需要非常、非常大的自我空间。”

他说完，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送你，又不是碰你。”宋断说：“你现在存在安全隐患，我认为你清楚这一点之后，哪怕讨厌我，也会强忍着，因为你需要我的保护，我是你最合适、性价比最高的工具，身手好、话不多、和你时间同步，喜欢你，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不需要回报。”

“你话不多？！呵呵！”周予绝嗤笑：“还不需要回报，你当我三岁吗？”

“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了。”周予绝看了眼手机时间，居然已经磨蹭了十几分钟，猛地又想起周梅交待他的任务，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妈要见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周予绝。”

“不能太快。”周予绝还是习惯先进行理性分析，“我说你很难接触，我们高攀不起，所以你不能太好约，你要符合我们穷苦人家对豪门少爷的刻板印象。”

“要我演戏吗？”

“嘘。”周予绝看了眼手机，没有周梅的电话和微信，他走近宋断，注意到这时候没人进出巷子，压低声音对他说：“上次你说你有计划，我不知道你什么计划，但是绝对不能让我妈怀疑我和你有一丁点儿那方面的可能，因为她非常、非常抵触同性恋，这么多年她一直对我疑神疑鬼，哪怕我几乎不和男的并肩行走，她也会时不时对我询问试探，总之我希望你能让她不要怀疑，这样对我们都能少很多麻烦。”虽然他一时间想不到对宋断可以少哪些麻烦。

“放心，周予绝，我会做好。”

他高大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岿然不动，周予绝伸手去触碰他的影子，觉得很好玩。认识宋断之前，他没和别人一起走过这个巷子。

他现在觉得这巷子一点都不可怕了，不需要再急匆匆走过去，像是一张每天需要来往多次的地图里，他最讨厌的那一截道路，有了宋断之后，他不再担心任何可能藏在黑暗里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