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宋断像个疯狗一样死死缠着他,把他搂的喘不过气,他怎么都推不开,醒来发现是床头一本砖头那么厚的哲学书不知道怎么压他胸口了,存在主义要把他压到不存在了。
俩眼一睁就到了快上课时间,他噎了两个周梅给他留的鸡蛋,拿了根玉米可以路上啃完,噎了一路,脖子伸出去二里地,差点先到学校。
周予绝困得不行,到了学校喷过酒精喷雾就开始闭眼睡觉。
但是睡不好的人容易渴,渴了就容易喝水,喝了水就容易尿多。第一节下课,他就想去上厕所,在人来人往的人流里,周予绝犹豫了几秒钟,他想着既然可以和宋断有肢体接触了,能不能就一点点不对男性过敏了。
他跟着人潮去厕所,认识他的人都颇感意外。
“哟,绝哥,您亲自来上厕所呀?”
“绝哥?你也这时候上厕所吗?”
周予绝:“……”
睡眠不足,他反应慢,只觉得那些人活像一个个长得差不多的NPC,每个人在系统设定下领了一句台词,看到他就自动触发,说完也不管他会不会回复,扭头就走了,所以他一个也用不着搭理。
他进了隔间放水,困的神游天外,门也是随便关上的,正常状态下这种不警觉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可他又急又困,可能很多人有过类似的体验,人在又困又尿急这种绝对冲突的情况下,脑供血不足,很容易遗忘一些坚守多年的习惯。
他没意识到自己隔间的门没有关严,等他提上裤子冲水,想打开门出去时,却发现门没推开。
他使劲推了一下,推开了。
这时厕所的人已经走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聊天的、抽烟的,还有互相骂街的,很是混乱。
他看到宋断站在他的隔间外,脸上没有表情,很冷淡。
周予绝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眼隔间,感觉自己有点清醒了,“不是,你堵我门干啥?”
“洗手去吧。”宋断说。
周予绝觉得他莫名其妙。
周予绝去洗手了,期间扭头看了眼宋断,宋断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是没表情,气压也比较低沉,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冷漠。
周予绝一头雾水,一边洗手,心里泛起嘀咕,介于这人有试图在他卧室装监控未遂的前科,他觉得刚才宋断是想趁他忘了锁门,就把他堵在里面先不让他出去,等人都走没了再进他隔间对他做什么!
想到这里,周予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宋断看起来心情明显很不好,会不会正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放弃了原来的计划,不轨的意图落空,所以才情绪低落?
妈的!宋断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周予绝出离愤怒了!
他洗完手,看向宋断,努力维持着听上去尽可能平和的声音,问他:“你不上厕所?”
宋断摇了摇头。
周予绝微笑:“那你来干什么?”
“找你。”
“哦?”周予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说说,找我什么事儿。”
“出去说吧。”
周予绝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平和,因为打不过他,而且这人装可怜很有一套,不能和他硬来,也要警惕他的诡计。
他走出去,宋断在后面一直跟着他,周予绝没有回头,一直回到班里,现在还是课间,走廊到处都是人,“马上上课了”,他回自己座位坐下,“看你说什么事儿吧,如果一两句说不完就找个时间。”
“我要搬回来。”
“啊?”
“我要和你同桌。”
周予绝一愣,高高地挑起眉毛,眨了眨眼,“大少爷,我好像得了失忆症,我好像记得有人曾经站在讲台上说,哎呀我不交朋友,我要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桌子,我抗拒所有同学,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断有点无奈,“周予绝,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宋断看了他几秒,接着,一只手扣在他桌角,微微弯腰,凑近他。
周予绝猛地往后缩。
“周予绝,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不会强迫你,但你不应该伤害我。”
他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火光烧灼后的灰烬,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与寂寥。
周予绝心头一跳,“铃铃铃玲玲——”
预备铃打响了,人们陆续回到座位准备上课,宋断还是没走。
“我没伤害你吧?”周予绝回过神,不爽自己又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不悦地皱起眉:“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得和你同桌啊,你讲理吗?”
“宋断你像个纠缠良民的猥琐男,你不害臊吗?”
老师进来了,这节课是语文,李簌簌一进来就看到他俩在对峙,“你快回去”,周予绝说:“这事儿不行哈,我不可能和你坐一起,你快回去!”
前排学生很少关注后排的事,但后排学生互相关注,不是说后排学生都是成绩差的,是因为后排物理距离上离讲台和老师都很远,他们在心理上就默认了这片区域管理更松弛,能摸鱼聊天的空间更弹性。
李簌簌又看了看周予绝,确定他没问题之后,才开始强调周测即将来临的事,又点名批评了几个语文不好的偏科生,辛律最近一款二次元游戏的新角色up,他角色池和武器池双歪,现在处于心灰意冷神志恍惚的状态,李簌簌的点名他没听到。
“辛律,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突然有羞耻心了?”
他同桌用胳膊怼了他一下,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额,这个题、这个题……”
全班哄笑起来。
许书生回头问周予绝,“刚才宋哥来干啥了?”
周予绝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许书生:“不想跟你聊,滚回去,不然举报你说话。”
许书生:“???”
周予绝发现自己每次去厕所宋断都会跟着,就好像随时找机会要对他做点什么,他特别无奈,但感觉就算是找他聊也聊不出什么东西来,他很难说服宋断去改变想法,他根本没真正搞懂宋断的想法。宋断大概是他遇到的所有人里最难懂的一个,别人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甚至哪怕是虚与委蛇阿谀奉承,他也能通过语气听出来,也能通过微表情观察出来。宋断不一样,宋断脸上大多数时间没有表情,说出来的话经常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最离谱的是大多数时间他压根不说,不表达自己的内心。
数学课,寒疆讲了上一次的周测卷子,这一套题是宋断和寒疆出的,宋断没有参与测试。这次的题难倒了一片,数学课上都是哀嚎。
寒疆笑的很是欠揍,也不知道一个名校高材生就怎么这么爱刁难他们,还侃侃而谈,“我当年也是这么被老师虐过来的,你们和我当年比起来,已经是皇帝般的日子了哦。”
“老师你当年哪儿的啊?”有人问。
寒疆送他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看上去有点寒气逼人,“这位同学,一直没说,我来自衡中。”
班里顿时一片喧哗,纷纷问起他有过怎样不堪的过往。
“老师,你们那真的每天都有人跳楼吗?”
“老师,你们真的一学期不洗澡,最臭的班会得到表扬吗?”
“老师,听说你们那洗漱时间超过五分钟,一秒钟一个巴掌?”
寒疆立马反驳:“哎,这个可没有。”
学生立马举一反三:“所以老师,前面没反驳的都是真的吗?”
又有学生插话:“肯定不是啊,每天都有人跳楼咋可能啊?”
“讲完了。”寒疆把卷子收起来:“兄弟们自由活动吧,别吵到隔壁班就行。”
“老师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有男生笑嘻嘻道:“有人托我问的,每天都催我问。”
“老师肯定没有,不然哪能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老师,你喜欢啥样的女生啊?”
寒疆笑着看说话的两人一眼:“这么好信儿,要不要下次提10分?”
“啊!还要提?老师,这次卷子太难了吧!”学生开始抱怨:“能不让宋断出题吗?他也太恐怖了,老师你都不管管啊!”
“你们怎么不自己和他说?”
“我们不敢和他说。”
寒疆喝了口保温杯里的冰美式:“他说这就是博城难度。”
“博城是高考大省,我们不一样啊。”
“所以你们就自甘堕落?”
“但是太难了!就连周予绝都没拿满!”
寒疆摆摆手,让他们自己聊,他开始整个班级转,问问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生和偏科生,对这次的测试题什么感受,如果班里有超过一半的学生都觉得难,那下一次肯定要降低难度的,如果只是那几个平日里就喜欢和他插科打诨的学生说难,这种话没什么可采纳的空间。
他走到宋断那里,宋断正在做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册,这本习题册是综合题,里面涉及到很多他们还没讲的内容,也包括选修部分,这本是出了名的难,大多数学校甚至连总复习冲刺阶段都不会用到。
他问:“新城没有博城的题难,后悔来这儿吗?”
宋断摇了摇头。
“周予绝也有一道题没答对。”寒疆笑道:“我看他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道题闹心呢。”
宋断笔尖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寒疆不动声色挺直了脊背。
说实话,挺有意思,他一直以为这群年龄在16-18岁的小孩儿在他眼里特别幼稚,很多时候他都像是哄孩子玩一样,和他们聊聊天,感受一下年轻气息,学生说什么他也几乎不当回事儿,只会觉得童言无忌,青春无悔,等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开始工作,这些都会成为追忆。但在宋断身上,他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青春少年的朝气和活力。
他甚至觉得就刚才这一眼,宋断把他各种他想表达的甚至没想表达的想法都给看透了。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太喜欢脑补,直到宋断开口。
“我不会欺负他。”
寒疆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他问。
“老师不用担心。”宋断又看了他两秒钟,接着就低下头,继续做题。
嘿,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