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所有的喧嚣和光芒都已远去,他只听到了自己那处在茫然与震惊中的呼吸和心跳。
身上压着一个巨沉无比的重物,周予绝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可能在做梦,但他现在全身都被掣肘,甚至没办法腾出手指来掐自己一下验证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我没有装摄像头,要是不信,我可以教你检验的方法,你也可以给我装摄像头,我把我卧室的摄像头权限分给你,你可以看我,你可以在任意时间看我。周予绝,我不会对你撒谎,我说没有装,就是没有,起码这次没有。”
周予绝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叽里呱啦的,他比宋断矮了五六厘米吧,但是整个人比宋断瘦了一大圈,宋断身上都是肌肉,众所周知,肌肉密度比脂肪大,自然他妈的比脂肪硬,他从没被这么沉的东西压在身上过,他感觉自己快翻白眼了,很绝望,就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天呐,这要是被主任看到了该怎么办啊,他被疯子缠住了,周予绝简直绝望死了。
“宋哥……”他以一种哀求的口吻说:“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您不要杀我了成吗?我要死了。”
“宋哥啊,你好沉啊……”周予绝像个冤鬼一样呻吟,“快放了我吧,我好想呼吸啊,啊,老天爷……”
宋断放了他了,宋断起身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把周予绝的头托起来,但是周予绝又躺了回去,或者说砸了回去。
周予绝躺在那,躺在杂草丛生的、充满细菌和不知名微生物的,灰尘和其他不知名脏东西的,树林间的草地上。
他呆呆地仰望着昏暗的天空,好半天没动弹。
刚下过雨啊,地上还潮湿着呢。他好绝望,他真的好绝望,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好想哭。
多少细菌啊,多少人踩过这里?甚至可能吐痰、小便?
主任也去过教师节了,他想,今天没拿着手电筒扫视。
要回去洗头发洗衣服洗澡,洗几遍才好?头发洗几遍才好?
不能哭,说真的周予绝,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明年的6月8号你就18岁了,你不能因为这么点儿事就哭。千万要忍住,千万要忍住。
“周予绝,我把我摄像头的权限给你。”
谁他妈要你那东西啊!
不!周予绝,你千万不能这么说!
周予绝悬崖勒马,力挽狂澜,心惊肉跳。
他坐起来,胡噜胡噜自己后脑勺,“宋哥,我们都是自由人,我对掌控他人隐私真的没有兴趣。”
“你还在担心我会偷窥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止是担心,周予绝现在就是怕他,发自内心怕他。
“没有没有,我没那么担心,哈哈哈,对了,九点多了,我得回家了,咱们明天再聊。”
周予绝说着,费力起身,他真的很害怕宋断再突然一把把他拽下去,还好宋断并没有。
抱着躲过一劫的心态,周予绝一边拍打自己衣服后面,一边往前走,到家需要立马洗衣服+洗澡洗头,头发要洗2-3遍,还需要注意不要过度揉搓,否则可能会破坏毛鳞片。
宋断目前没有揍他,暂且看不出来暴力倾向,但他肯定是不正常,应该是有别的疾病,关键是他块头大,力气又大,周予绝心想也不能怪自己太细狗,大多数人应该都顶不过宋断。
这人有病啊,真的有病,保准有病。
宋断这次没跟过来,周予绝大松了一口气。他前几分钟还能故作姿态,做作地平稳地往前走,因为他猜测宋断可能会注视他,等走远了,他就一路飞奔回家。
到家立马开始清洗。
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
他用了很长时间洗漱,洗完都十点多了,他刚把衣服晾上,周梅才回来。
“妈,你吃饭了吗?”
“我吃完了。”周梅声音疲惫,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洗个澡就睡了,今天工作忙,但又抽空问了他一句,和盈盈聊的咋样。
周予绝说挺好的。
“红包收了吗?”
“收了。”周予绝说:“她非常开心。”
“那就好。”
因为累,周梅没问他太多。
周予绝就回房间了,回去之后把所有的卧室家具和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甚至书架和电脑也查了,没发现有摄像头和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他坐在那台性能一般的笔记本电脑前,忍不住想找个正常的活人聊聊天。
周发财:老许,怎么没来晚自习
许书生:位置分享[金樽清酒KTV]
许书生:要来吗绝哥!你来不需要a钱,然姐说她请哦!
周发财:我记得这里不让未成年进啊
许书生:家庭聚会嘛,然姐她亲哥的年卡,她哥是股东,22岁,年轻有为啊,就附近b大的,保研了,还是学生呢,就每年大把分红了,今天他哥同学生日,大家一起玩儿,我和阿飞纯蹭子,这里边水果甜点质量特高,还有刺身啥的,我们不喝酒,嘿嘿!
许书生:绝哥真不来吗,你来的话,林跃析说开车去接你,就然姐她哥
周发财:睡了,晚安
周予绝叹了口气,好寂寞,遇到奇葩都无人可以吐槽,怎么能寂寞成这样?
他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
周发财:……唉
[盈盈点了个赞]
周予绝翻了个白眼。
[寒疆评论:大学霸有什么烦恼吗?]
[周发财回复寒疆:人生处处皆烦恼咯]
点回来就看到寒疆私聊他。
寒疆:出周测试卷有压力吗?
周发财:跟这没关系
寒疆:那是?
周发财:咱俩身份有别啊老师,话题受限制
寒疆:出了校门,我好歹是个28岁年轻人,我只是穿的老哇,我实际上很年轻呀,我是95后啊!
周发财:老师永远年轻
寒疆:你还是拿我当外人
周发财:老师,你太热情了,我难免心生警惕
寒疆:我怕你学习有压力
周发财:完全没有
寒疆:那就是感情问题了
周发财:套话是吧?
寒疆:没有,真的纯聊天,你不相信也没办法。
寒疆:我就是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你和宋断,你俩上课总是互相看,是不是有啥情况?
周予绝发誓,那一瞬间他手机差点吓掉了。
他本来已经吹干净饱受清洗的头发,换好了干净的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睡衣,躺在了同样干净柔软的床上。
但他突然就坐了起来,体温正在升高。
周予绝:你说的是我俩互相看……不顺眼?
寒疆:警惕性这么高哇,好吧,这样,我先自爆一下
寒疆:我之前读博的时候做家教,被一个有家庭的人追求,那人直接要送我一台保时捷,我拒绝了,现在想想,还挺可惜。妈的,早知道赚钱这么难,当初的我就不该那么清高的,现在凭借我自己的能耐,干十年都不一定买得起一个轮子。
周发财:……
周发财:老师过往史好丰富哦
寒疆:对呗,那是个男的
周予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周发财:你被同性恋骚扰?
寒疆:嗯哼
寒疆:我是同性恋
周发财: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