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没有。”
“别唠了,你俩!”
寒疆一个粉笔头飞过来,从他俩中间穿过,“周予绝,带着转学生唠啥呢?上黑板把这道题做出来!”
周予绝叹了口气,在一众同学的哄笑声里起身过去。
到了讲台上,背过手去看题。
寒疆:“现看是吧!”
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予绝花了十几秒看完题,拿起粉笔就开始写了,这道题步骤繁琐,很长,属于难度题。他严重怀疑是寒疆不想写了,随机抓个笔替。
他正专心写着,寒疆在一旁说道:“这周六是咱们升入三年级以来第一次月考,也是全年级大考,通用试卷,因为要全年级排名,同时调整班级流动人口,这些你们班主任应该说了,我要说的是,这次考试结束之后,九月份第一周的数学周测,我和宋断一起出题,他不参与本次考试。他数学不算成绩,周测自然也不计入排名。”
“老师!”底下有学生问:“那要是有人提前问宋断考题咋办啊?”
寒疆一挑眉:“可以啊,谁能问到算他有本事。”
周予绝写完了,他回身帅气地把粉笔头扔在讲台,猛地动作一滞,接着神色如常地看向寒疆:“我能回去了嘛?”
“你站着,我讲完你再回。”寒疆指了指讲台边缘:“靠边站别挡黑板。”
周予绝就挪到最旁边,站在多媒体控制台那儿。
他的目光扫视过整个班级,有几个学生冲他做鬼脸,许书生朝他晃了晃手臂,林然然举起一张纸,上面用彩色记号笔写着:绝哥好帅!!!
周予绝目光很自然地在宋断脸上滑过去——他就是为了要看宋断,不然整个班级他谁都不会看。
宋断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接触,周予绝移开眼。
教室后窗外站着一个人,一个容貌气质都无比出众的女人,尽管面色憔悴,但那一身普通人没有的贵气根本无法遮蔽。
如果他没猜错,那大概率就是宋断的妈妈。
周予绝这道题写的没什么问题,他没有偷懒,每一步写的都很认真。寒疆讲的时候也完全根据他的做题思路去讲,又说道:“这道题还有两种解法,谁来?”
学委:“老师周予绝做的是最简单的吗?”
“对。”
“老师像这种高考会给完整分吗?会不会觉得少步骤?”
“这几年应该不会,阅卷老师的水平在不断提升,这种题虽然难,但解法也比较固定,像这道题就是明确有三种解法,脱离这三种就不合理了,他这些步骤没有问题,严格给分也能拿到10分。”
周予绝目光不经意看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那女人把视线从宋断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接着就一直盯着他。
那充满了探寻的,带着隐隐压迫和敌意的目光,让周予绝不自觉皱了下眉。
一中管控严格,因为数年前曾出现过家长携带凶器无差别攻击事件,当时还有学生受伤,但好在没出人命。后来就装了安检,家长进出也要严格管控。家长来了需要报出班级,门卫把面部识别发送到对应班级云平台,平台自动推送给班主任,班主任点击“通过”,门卫才可以放行。
李簌簌说宋断的母亲连校董事会都要给面子,他没有查过宋氏家族,他觉得听上去狗血又遥远,像是娱乐圈里的情节,但他忘了一中卧虎藏龙,有这样的家庭不足为奇。
“周予绝,你发什么呆?”
周予绝回神,寒疆正端着保温杯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周予绝比他高,能看出来里面不是茶水,看杯里液体的颜色,应该是把奶茶倒进去了。
“我昨晚没睡好。”
“你回去吧。”寒疆说:“以后试卷步骤也这么写,别再偷懒,养成好习惯。”
“好的老师。”
他坐回座位,有意端正姿势,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还没走,但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还在盯着他。
他需要刻意和宋断保持距离,说不清原因,他怕宋断哪一天突然就不来上学了。
家境如此优渥,家长控制欲强,又舍得花钱培养,宋断本身资质又高,他可以出国深造,保送,不上学找一对一家教……他有无数种可以不来学校的条件和理由。
周予绝盯着黑板,脑海里却在想着,如果宋断从此不来了,他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吗?
下课铃响了。
他听到一旁宋断的椅子传来很轻的声音,大概是常年健身的缘故,宋断的底盘很稳,脚步声很轻,搬动椅子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一定发现不了。
周予绝没有往旁边看,用笔在草纸本上胡乱写着字。
白昼像是成熟的果实一般爆裂开来,在突如其来的蝉鸣奏乐中,温热而令人窒息的汁液滚滚而下。——加缪《快乐的死》
他忽然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之感。
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他一时之间摸不着头绪。这让他更愤怒了,也更困惑。这种情绪陌生极了,他有种自己的灵魂背叛自己的感觉。
“绝哥,12班有个家长问能不能找你去给她儿子补课,一节一小时,300。”
“男的女的?”周予绝说:“男的我妈不让,女的传出去不好,价格令人心动,但后续麻烦无穷,还是线上答题吧,多答几道300也出来了。”
“得了吧,钱哪有那么好赚,我记得你有段时间捞钱捞疯了,每天睡不到仨小时,白天困得魂飞九霄了!”
“啧,你注意措辞,我那是合法合理在线辅助,那个网站在线测试答题有门槛,低于650分进不去的,我凭本事赚钱!”
“重点不在这呀绝哥!重点是计件的工种哪有不累的?一道题才几块钱,你还要写解题思路,你不是最怕麻烦的人了吗?能不能跟阿姨通融一下,人家这家长说了,如果她儿子月考能提升50名,最后考进年级前500,她就给你涨到500一节课!那可是500啊!现在多少名校毕业生都找不到时薪500的工作呢!”
周予绝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叹了口气,“通融不了一点儿,我之前给一个初中男生补课,被她发现了。”
周予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不是和你歇斯底里大吵大闹那种……算了,跟你说不清,转回去,不许再引诱我聊天,不然把你告老师。”
许书生:“???”讲讲道理???
宋断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进来就把桌椅都挪到了离后门最近的位置,前边的龚自飞如坐针毡,频频回头看他,还以为是开学搬桌椅的事儿宋断突然反过味来想要找他干架。
周予绝直直地看着宋断的动作,神色绷紧。
李簌簌拿着教案进来,“这节讲新课,都预习差不多了吧?我抽几个幸运观众背诵全文,其他的老规矩,给我分成小组做段落分析。”
“嘎吱——”周予绝猛地站起来。
“哟!”李簌簌看过来,“周予绝自告奋勇,那你第一个背吧!”
周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