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篇？”
李簌簌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不知道哪一篇？”
“许书生，告诉他！”
许书生咳了两声：“《离骚》呀，《离骚》。”
“《离骚》个屁！许书生你给我上后边儿站着去！”
许书生叹了口气，拿起书去后边了，反正也没几步路。
月考即将来临，原本气氛该挺沉闷的，但语文和数学老师都比较年轻，比较擅长折腾学生，大家反倒精神了。
“周予绝，给我背《蜀道难》，错一个字抄一遍。”
周予绝面无表情地背完了。
李簌簌脸色缓和了不少，“坐下好好听。”
“语文这一科是没有止境的，能听多少是你们的造化。”李簌簌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看完了几十所高校中文系推荐的书单，当然，我不是在自吹自擂，我是告诉你们，语言往往代表了认知的边界，也是你们能够利用起来去认识世界的工具，它被编制在信息茧房里，掩盖在谎言谣言里，它藏起了本质，需要你有智慧、有逻辑、有批判能力。无知会阻碍你们拥有这些能力。”
她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博尔赫斯。
“我希望你们能继续学好语文，你们就能去读懂越来越多的书籍，这是我很喜欢的诗人兼小说家，他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上帝同时给我书籍和黑夜，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
我昏昏然缓缓将空幽勘察，
凭借着那迟疑无定的手杖。
……
这世界在变、在似梦如忘般
迷茫惨淡的灰烬之中衰亡。”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柔和，“这是我高中读的，我现在还能背下来，全诗也不长，不算浪费你们时间，你们多读读诗歌，那些个偏科的，作业凑字数的，是不是也能多拿几分呢？你说是吧，辛律？”
坐在林然然身后的辛律正疑惑为啥身后的宋断大神突然挪走了，突然就被点名，懵懵懂懂地站起来。
“你给我背《蜀道难》，背不下来写十遍。”李簌簌说：“这种体罚最有意思了。”
全班学生：“……”
李簌簌走到他面前，辛律灰头土脸磕磕绊绊地背着，其他学生自动分成小组开启段落分析。
许书生：“老师我能不能回座位和周予绝讨论呀？”
李簌簌：“去。”
许书生颠颠回来，小声嘀咕起来：“咋回事我咋感觉乱七八糟的，簌姐今天是不是心里有火啊？还是月经不调？”
他声音特小，因为李簌簌就在他身后，这距离蛐蛐自己班主任可真是太刺激了。
周予绝：“我大概知道原因。”
杨源也转过头来，不过他大概是太胖了，反应比较慢，插不进话。
许书生：“啥原因？”
“宋断他妈过来了，估计又嘱咐了她什么事儿吧。”
“啊，你咋知道的？”
“数学课你一次没看窗外？我可不信。”
许书生：“我没有呀，我听的可认真了！”
杨源说他看了，因为他想偷吃瑞士卷。
周予绝无语望天。
许书生：“宋断成绩那么牛逼，也不会搞对象，男男女女送的礼物他一次也没要过，他妈还担心啥呢？”
周予绝看了眼宋断的位置，宋断没和人讨论，龚自飞几次回头想找他聊，宋断始终低着头，搞得龚自飞一脸羞愤地扭回头去。
周予绝拿手机给“盈盈”发了条微信。
他们上次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宋断夜里两点多发的那两句：
盈盈：周予绝，哥哥
盈盈：我把你堵在墙角你都不生气吗？
周予绝被迫重看了一遍消息。
说实话，这两句消息非常割裂，他一时间无法把它们和宋断联系起来。
周发财：我看到你妈趴窗户看你，她让你搬的，让你离我远点是不是？
周发财：你讨厌我吗宋断
他快速打字发送，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的校服去附近的裁缝铺子改过，衣服裤子都能装手机，内置了拉链口袋。
宋断要怎么回消息？把手机从□□里掏出来吗？
宋断没有动作，他没有上课玩手机的习惯。
他都没朋友，更没有看微信的习惯了。
他每天有固定接收信息的时间，短视频这些奶头乐无法吸引到他，游戏他也不玩，自然是对手机没欲望。
周予绝变得非常烦躁。
他特别忍不了宋断这种人，心思藏得这么深，表面的情绪又他妈淡出鸟来，搞得什么都要让人去猜，和这种人社交巨累无比。
可是周予绝又不想不和他社交。
妈的，说到底是自己犯贱。
李簌簌又去抽查了几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在周予绝旁边，“心情不好？”
周予绝：“眼睛真毒啊。”
李簌簌手里还拿着教材，“宋断他妈妈来了，让他搬到门口。”
“我数学课看见了，他妈站在那看了他半节课。”
“他妈妈希望他能不受任何人干扰，心无旁骛地读完这一年。”
“没人干扰他吧？”周予绝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内涵什么呢？搞得好像我勾引她儿子了一样……”
“周予绝！别胡言乱语。”
周予绝抬眸看李簌簌，“老师，我纯粹是出于关爱同学的角度，他妈这种监管方式，迟早把他搞出心理疾病来，再聪明的学生也禁不住这么搞吧？这对学习真有帮助吗，真的会有人零社交吗？”
而且他怎么了？他犯什么错了？他真的勾引她儿子了吗？做不做背调啊？到底谁讨厌搞基？
周予绝心不在焉听完了这节课。
大课间他们要出去做操，铃声一响，大部队都陆续走出班级，因为是李簌簌的课，所以学生们动作都很快，上厕所的就先一步溜去厕所，但不能试图躲在厕所不做操，有学生会成员检查。
前三个班没有学生会成员，这些破事会浪费他们学习时间，这几个班就是一中的婆罗门，个个985好苗子，学校这一亩三分地，走到哪都会被高看一眼，食堂大妈都会多给几块肉。
周予绝径直走到宋断面前站住。
宋断依旧坐姿端正，抬头看他。
“消息怎么不回？”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静音了。”宋断说着，下意识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