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麻辣烫还是火锅?还是只是麻辣烫?”
周予绝显得非常轻松愉快,他的步伐看起来都比往日轻快。他不用找家长,不用被他妈怀疑他跟这个一起打架的男的有一腿,如果他妈知道他和男的打架,和男的一起打男的,整个事件里全都是男的,他就要不得安宁了。
“麻辣烫。”
“老宋,老宋,宋断!”
宋断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人机。”
“我不是。”
“你知道什么叫人机?”
“我每天有固定的上网时间,可以检索热门词汇,我的网络常识并不低。”
“真的假的,那你怎么不知道istj?”
“我知道,istj源于MBTI,是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的缩写,叫‘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分类指标’。它源于荣格的心理类型理论,由凯瑟琳·布里格斯和她女儿伊莎贝尔·布里格斯·迈尔斯在二战时期发展出来。”
“我靠,二战时就有了吗?”
“是的。”
“你看,你回答问题都很像istj。”
“不,我讨厌实感。”宋断语气冷漠:“我没有测过,但我确定我不是。”
“你还不是?你简直是模板里的!”
“周予绝,误解我不陌生。”
“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我是行了吧?”
宋断看着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
“那你为什么不测呢?”
“很多问题我不具备条件。”
“比如?”
“我饿了。”
“好吧好吧,你想吃哪个麻辣烫?杨国福、张亮,后面还有几个。”周予绝搜索了口碑排行:“二选一吧,其他的都差点意思。”
“听你的。”
周予绝带他来了杨国福,里面人不少,他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但很遗憾,也只能和人拼桌,他俩坐一排,对面是一对情侣,看样子也是学生,但应该不是一中的,穿着和他们不一样的校服。
“老宋我不爱来门店。”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太脏了,还容易撞到人。”
宋断觉得耳朵痒痒的,但他没躲,说道:“我看过一些食品加工幕后的论文调查,理论上你吃的这些应该同样达不到你理想中的卫生标准。”
他讲话有点绕,周予绝反应了一下才听懂,说:“也是啊,那你这从小干净到大的肠胃能受得了吗?”
宋断没说话,他跟着周予绝,周予绝夹什么菜,他就夹什么菜,周予绝原本是吃变态辣的,考虑到有个copy侠,想了想,硬是换成了微辣少盐,他觉得自己很是屈辱。
而且他怕宋断吃不饱,特意一样加了一点,最后真的搞出大几十,周予绝特别心疼,他自己平时只吃十几块钱的,吃不饱回食堂买俩鸡蛋垫吧了,又补充蛋白质,又便宜,食堂的鸡蛋一个才五毛钱。
但是付款的时候宋断去付了。
“咦,你能付钱了?”
“学会了。”
“哇哥们你请我吗?68你居然请我?”
宋断:“是的。”
“唉。”周予绝叹了口气,“这怎么好意思啊,我算算啊,超市的零食,卧槽,零食呢?!”
“在那里占座。”
“哦,那就好。”周予绝说:“零食75,75-68=7,你还差我7块。”
他俩拿到号码牌就回座位去等。周予绝出来的匆忙没带酒精喷雾,浑身不适地坐在里侧,“宋断你离我近点儿。”
“怎么了?”
“我怕人。”
宋断把椅子挪了挪,和他紧挨着:“你不怕我吗?”
“那我怎么知道?我目前还没觉得你恶心。”
“好吧。”
“我们不用许书生了,咱们已经出来了,一会儿去买手机和卡。”周予绝说:“你家里那么严,藏得住手机吗?”
“放内裤里。”
“放……哪儿?”
“嗯。”宋断凑近他,压低声音:“卧室有监控,每天吃药都要背过去,偷偷吐出来藏进内裤口袋里,这是我自己买的内裤,有个很大的口袋,可以放手机。”
不愧是周予绝,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手机这么脏,你放内裤里很多细菌啊!”
“有隔菌层。”
“那也不行啊,明天我给你拿一瓶喷雾你习惯性用用,一瓶2块钱。”
“好。”
“是喷手机!不是喷那儿!”
“好。”宋断失笑。
周予绝没问他是什么药,他自认为他俩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万一戳到人家伤疤,那就不好收场了。
麻辣烫陆续到了,是宋断去端的。对面是一对情侣,全程看了他们几十眼,没有一直盯着他们。周予绝数了数,发现男生看自己更多,女生看宋断更多,但整体都是看宋断更多。然后他又骂自己为什么要数这玩意真是莫名其妙。
宋断的吃相是典型的人们可以想象到的顶尖贵族少爷吃法,优雅,除了优雅还是他妈的优雅。
周予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卧槽。”好半天后,他不自觉把碗拿远了一点儿,感觉自己和这个人坐一块儿有损对方威望。
又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凑过来问:“老宋,好吃吗?你说实话啊。”
“挺好的。”宋断低头咳嗽了一下:“香精有点多。”
“香精?我吃不出来,唉,你是不是常年吃原材料啊?”周予绝:“那坏了,你身上沾麻辣烫味儿怎么整?”
他回头看了眼店门外,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莫名其妙的假期,他居然有点不适应,“一会儿去买手机,想办法搞点香水遮一遮麻辣烫的味儿。”
一大碗的麻辣烫,他吃了一小半,宋断吃了一多半,“别吃了老宋。”
宋断有些撑了,还在硬头皮吃,原本他动作还挺慢的,周予绝这么一催,他突然就加快了速度,像是再不吃这辈子也吃不到了一样,看上去甚至疯狂,到后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优雅,变得暴躁起来,就像个暴食症患者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硬往嘴里塞。
“宋断!”
周予绝把他筷子抢下来,握住他的手:“别吃了,我们出去。”
宋断傻呆呆地看着周予绝,嘴角还挂着麻辣烫的汤汁,眼里满是茫然。
他用的左手吃饭,周予绝抓住的是他的左手,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此时抖了两下。
周予绝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抓着宋断的手,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猛地放开他起身离开,冲出了店门。
宋断拿一次性筷子袋里的湿巾擦干净嘴巴,这才后知后觉胃有些胀痛,他拧眉。
他站起来,无意间目光扫过对面已经目瞪口呆的情侣,拎起零食转身快步走出去。
周予绝大步走在大街上,面色很冷。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来人却好半晌都没说话。
就这么又走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不管如何调整步伐,宋断都以一个固定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他停住脚,转身。
宋断低头看着他,身后是灰暗的天际和逐渐点起灯火的高楼。
“麻辣烫很好吃吗?”
“一般。”
“那为什么还死命炫,没下一顿了?”
“对不起。”
周予绝伸手抓了把头发,“你跟我道不着歉。”
“宋断,麻辣烫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会吃够的,你想吃我们总能找到机会,尤其是我,我能给你找到很多机会,没有机会我就创造机会,只要你相信我。而且你可能吃几次就觉得腻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这种不被控制的感觉,你也会得到的,会有一天你不再觉得这种感觉稀奇。”我也一样,我也一样。周予绝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语言很少混乱,但他看着夜色下的宋断,看着这张帅气的脸,他想到的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在不得不归顺的环境里那种极其压抑的对抗。
这让他的心脏有种被挤压的真实的痛感。
“嗯。”宋断走近了一步,认真看他的脸,问:“你吐了吗?”
他第一时间听成了“你哭了吗”,刚想讥讽回去,猛地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你吐了吗”,他双手环臂,沉声道:“没有。”
“有不舒服吗?”
没什么不舒服,没顾得上查验自己的感觉,操,他根本没来得及复盘,满脑子都是那高贵优雅的帅小伙傻不愣登地像个饿死鬼一样往嘴里塞麻辣烫。
他准备现在复盘。
他想回忆抓着宋断手的感觉,但环境不允许,李簌簌给他打电话,问他们俩麻辣烫怎么还没吃完。
“往回走了,宋断他妈怎么说?”
李簌簌语气很沉重,沉重当中夹杂着浓浓的疲惫,“他妈妈看到了他在操场打人。”
周予绝心一沉。
“他妈妈说愿意承担孙岩的全部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老师,这已经用不着了,她真有那份好心肠,可以把钱捐给我,毕竟我的精神也受到了损失啊。”他话里夹枪带棒,说完又有些后悔,他也没资格对李簌簌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