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CBD，一家闹中取静的咖啡厅，并非连锁品牌，来这里的人多是抱着某种可以安静交谈的目的，虽无包厢，但人均谈话声音都在一个很低的分贝。

坐在窗边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男人，他看起来面容比较青涩，不太像受过世俗风霜的成年人，而且他的五官很漂亮，一个素面朝天、五官艳丽的男性。他的西装不太合身，他的肩不够宽，领带系得像个上吊的绳子。

他似乎也不喜欢这种穿着，伸手扭了两下领结，感觉很不耐烦，面前的咖啡他没喝，已经凉透了。

对面的女生正用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划动手机屏幕，第三遍重复：“其实我比较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

周予绝瞥了一眼自己摆在桌上的手机。

录音中00:07:32。

“嗯。”他点头，“我也是。”

女生终于抬头，目光扫过他西装里绷紧的校服衬衫领口，他有点瘦了，这样离谱的穿搭居然不显臃肿：“那你……成年了吗？”

“快了。”周予绝说，“明年六月。”

女生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邻座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周予绝侧头，微微眯眼，看见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背对着他们，肩膀微颤。桌上似乎还摊着本书。

“所以，”女生努力找回话题，“你妈妈说你很擅长理科？”

“什么意思？”

“现在大环境不好，就业难嘛，理科，嗯……更有前途一些。”

女生盯着他的脸看。

“不。”周予绝从黑衬衫转回视线，“她怀疑我是同性恋，觉得学理科能矫正。”

周围几桌都安静了。

女生刚掏出来的口红晃了一下，磕到了杯沿，心疼地咧了一下嘴。

邻座的书页翻动声戛然而止。

“没关系！”女生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觉得你挺好的，你长得很好看，看着也不像个坏人，你妈妈说你成绩很好，很有前途。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大你几岁……”

周予绝没说话。

女生又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洗手。”

“洗手？”

“对呀，你不会吗？”

女生：“……”

她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平时看电影吗？”

“没时间。”

“对哦，你是学生嘛，而且马上要高考了。”女生把口红收起来，“我对你挺有兴趣的，但是我不能耽误你学习，不过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对吧？高考也就一年，一年过去到了大学你就自由了。”

她说着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嘛？”

她下意识看向周予绝手机，发现上面正在录音，她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录音啊，不会是要发到小红书吐槽我吧？你是网红吗？你在做节目？”她开始四处寻找摄像头。

“不。”周予绝说：“单纯没来过这么大的咖啡店，纪念一下。”

女生脸色精彩。

她看周予绝出示了二维码，拿手机去扫，结果跳出来的是一个网页——如何识别同性恋

女生手一抖。

周予绝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他看了眼。

妈：录音发我，现在

他按熄屏幕，停了录音，突然对女生笑了笑：“我刚在厕所把相亲流程背了三遍，包括现在这句，要听完吗？”

女生震惊地瞪大眼，“你、你……你明显就不想相亲啊！”她压低声音：“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周予绝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你觉得呢？”

“我？”女生一愣。

“你觉得我不是的话，记得告诉我妈，她比较相信外人的话。”

“这……”女生神色复杂地对他看了又看，手指一直在杯把上转圈，好像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回答方式。

“……你妈对你要求挺高的吧？”她试探性地问。

“也没有。”周予绝说，“她只是觉得，人生可以规划。”

“你的人生？”

“我的性取向。”他补充道。

空气再次凝固。

女生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笑得有点勉强，把手机收回包里：“我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人，就是，可能太聪明了……不太好相处。”

周予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所以你觉得我不是。”

她愣住。

“你刚刚说我‘挺聪明’，我妈听了会很高兴。”他抬起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女生夸我她就会高兴。”

“……你还在录？”女生脸色骤变。

“刚才删了。”周予绝说，眼睛没看她，只是在翻手机，“不过云端自动上传。”

“你录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了？”女生压着火气，“我知道长得好看的人多半性格都不怎么样，但你这是素质问题了，我好像没得罪你，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妈要听。”

女生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是妈宝男吧？”

周予绝捏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对啊，这顿咖啡还是用她的卡结账呢。”

女生忽然就无语地笑了，“媒人说男方特别帅，非要我过来。”

“她没说错。”

“是没说错，她没说是个男高中生啊，经济不独立也就罢了，性取向还——”

周予绝伸手打断她，“不喜欢你不代表我是gay。”

女生脸都绿了，“懂了，你没看上我呗！”

“学业为重。”

“你妈也是有意思，明知道你高三，还让你相亲？真是搞笑！看来我能发小红书了！发了都以为我是起号的程度！”

“你妈要录音干什么？她怀疑你是同性恋，你到底是不是？我告诉你，如果你是同性恋，我一定要挂——”

“嘎吱——”

背后的黑衬衫起身，径自走过来，一只手微微撑在他们这张桌的桌沿，“还没聊完？”

“你又是谁？”女生猛地看过去，忽然就滞了一瞬。

黑衬衫身材高挑，五官极端冷峻，建模非同一般，整个人像是从某种极度压抑的场合里直接走出来似的。

他的声音同样很冷，有种不像高中生的成熟，“我是他下一个相亲对象。”

女生似乎被震住几秒钟，接着艰难地把目光转向周予绝，又去看这个黑衬衫，咬了咬牙，“好啊，你俩才是一对吧，也是让我撞上颜值天花板的基佬了，要不是我来相亲，我都想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