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阳光和煦，鸟语花香，却哪里来的围着红纱巾的姑娘！

“老伯说你在后面休息，你倒是会找好地方！”丽梅一笑，把庭月从藤椅上拉起来。

庭月只觉眼睛清爽了许多，那搭在眼上的毛巾，不知何时整整齐齐地放在石桌上，她一时也顾不上思量，只尴尬一笑，轻声道：“不知不觉睡着了。”

丽梅笑道：“你这一觉倒是长！不过，我要是躺在这样美的花园里，也要睡着！”她牵住庭月的手，笑道,“但现在得离开你的桃花源了。蔡师兄说我们要走了。”

庭月点点头，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花园，便随着丽梅，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老孟从前院沿着一条青砖铺就的蜿蜒小路快步向后走去。那小路两边用碎石砌出各种各样的形状，鲜嫩的青草就在那些图案间绒绒长起，像一小块一小块绿色的地毯。老孟穿过花圃，走过一片低洼空场，面前闪出一座三面围墙的花房。正南一面空着，并没糊纸，只是房前并排几棵矮树，把那花房窗口挡了个严严实实，树下一排几架鸽笼，信鸽在里面咕噜噜地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叫声。

老孟掀起门帘子，对着那屋里的人一望，却先是一惊，他急声道：“您的手？”

绍贤正斜坐在椅子上。

温室里葱郁着遮天蔽日的绿色，枝叶繁茂，生机勃勃，却是一片静谧无声。

绍贤身上穿着一件寻常农户的浅云色粗布对襟大衫，束腰带和草帽都挂在椅子扶手上，右手上缠着纱布。绍贤听见他问，却并没看他，只摇摇头，说道：“不碍事。”

老孟这才躬身说道：“顾先生已经进城了。铺子上接洽好了，趁着小日本这两天停火，那车货明天就往关外运。”

绍贤点点头，脸上带着倦意。

老孟又躬身垂眼说道：“邱小姐，也回去了。”

绍贤抬起头，只望着他，却没说话。

老孟说道：“那茶只是助眠，您放心。”说罢，他伸出双手，给绍贤递过来一张画纸。

只见那画上，不过是草草几笔素描，却甚是灵动。那勾勒的，正是月亮门洞白墙下的两株梅花。只是那白纸因晕了泪，一小坨一小坨地皱着。

绍贤看了半晌，方轻声对老孟说道：“墙边的梅花，铲了吧。”

老孟点点头，后退几步，躬身去了。

小伙计扛着铁锹，一路上嘟嘟囔囔：“今年这两棵‘玉蝶’才开得好了，好好的，怪可惜了的！”

老孟叼着烟袋，吐了一口烟圈，缓缓说道：“铲了吧。留着，看了伤心。”

他抬头望着那远处的西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