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房间是暗的。
窗外飘来一股炒青椒的味道,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刺啦刺啦的炒菜声。
是谁家在做晚饭了,月婷想。不知为什么,就在这一刹那,小时候晚饭间熟悉的感觉蓦地围遍了她的全身,她把头轻轻倚在窗格子上,那熟悉的孤寂感,如浪潮一般汹涌地扑上来。
恰在此时,手机微信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顾向炎。
微信上面写着“我到上海了。”
一点点细雨从窗格子外溅到她的额头上,月婷拿起手机,写道“上海下雨了吗,杭州又下雨了。”顾向炎很快回过来“你没回北京啊?”紧接着,他又发过来一句“要知道你没走,我也不走了……”
月婷把手机放在榻榻米上,只觉周身的倦意如海浪一般围住了她。她倚靠在窗格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雨下得真大。
无尽的水滴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垂落下来,落在月婷的身上、脸上……脚下的溪水里也是水,那水蔓延在她的脚背上,冰凉的。就好像那次上中高中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放学时她和郝思琦互相搀挽着出来,才走了一会儿,思琦的爸爸就来接思琦。
爷爷家其实不远,但月婷独自一个人,在风雨里走得艰难。瓢泼的大雨,打着伞,身上也都湿了。那是北京三十年来夏季里最大的一场暴雨,雨太大了,打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立在风雨里,街上都是水,有一瞬间,简直不知道往哪儿去才好。在那遮天的雨幕里,她只看到思琪爸爸在雨中艰难地蹬着自行车,思琦穿着桔色的雨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那桔色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地。她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不,不只是白茫茫一片——那溪水的雨雾里,有朵彤管色的荷花开得正好。它在这大雨里也是无处可去吧。它既落地生根在这溪水里,不管多大的风雨,也只能在这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挨着。月婷心里想,那就陪着它好了。反正她也是一个人,孤零零一个人立在这冰凉的溪水里——她一直是一个人,不管是高兴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人……月婷心中酸楚,身上东倒西歪,被水冲得站不住。太累了,她想,反正只有一个人,就顺着这水飘走算了……就在她马上要跌倒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温热的、纤细的、女子的手。
月婷蓦一抬头,她眼前,立着一位撑油纸伞的姑娘。她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油纸伞下的那张脸,眉目如画,双眸如星。
她好像一个人,可月婷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她把月婷拉在伞下,柔声对她说:“……别怕,我在这里……”她的手温热,那热直暖到月婷心里去,她瞅着那姑娘,泪水却从眼眶里跌落下来……
“月婷,月婷……”月婷在懵懵懂懂中睁开眼睛,一片昏黄中,只见迦叶湿着头发,正躬身立在眼前,摇着她的肩膀。
月婷迷迷糊糊地问道:“打伞的姑娘呢?”
“什么姑娘?”迦叶皱眉道,“你怎么在窗户底下睡着啦?外面雨多大,雨点子都打到你头顶上了,快起来,这样淋雨,怕要着凉了呀!”她一边说一边把月婷扶起来。
月婷觉得脸上温热,她伸手一抚,却不知道打湿眼角的,是雨水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