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月问道:“说的是什么事儿?”说罢,她便把头轻轻倚在绍贤的肩上。
许是那时风柔,许是那时雨细,许是那水波荡漾的曲声婉转,绍贤当下心中一动,他一笑,缓缓说道:
“老年间有个出征回来的年轻将士,在返乡的路上遇见一位美丽的姑娘。他对那姑娘一见钟情。虽然是和她第一次见面,心里却仿佛认识了千百年似的。但匆匆旅途,也无法问知对方姓名,那将士只道再也见不着她了。”
“谁知道,过了不久,机缘巧合之下,他和那姑娘竟又碰面了,那将士心中很是开怀。”
绍贤垂下眼,见庭月听得认真,他嘴角一弯,复又抬起头,望着前方的细雨,缓缓说道:“但那姑娘太好,将士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远远配不上她,可又忍不住总是想起那姑娘,忍不住总是想去看她。”
“那个姑娘喜欢这个将士吗?”庭月侧起头,问道。
绍贤一笑,他拂了拂庭月鬓边被风吹起的细发,柔声道:“所幸,那姑娘也喜欢这个将士。”
庭月笑了。她轻声道:“太好了。”
绍贤粲然一笑,说道:“是啊,真是太好了!”
谁知庭月却突然蹙眉说道:“既然是个欢喜故事,怎么这个曲子听起来这样惆怅?”
绍贤顿了顿,方说道:“将士和那姑娘情投意合,可是因为某些缘故,姑且要分隔在两地。他们都很想念对方,也在此时方才知道‘相思甚苦’的滋味……”
雨渐渐小了。
那丝弦曲子随着水音一波三折地传来,此时听起来更加低回婉转。两人一时无言。隔了良久,方听绍贤轻声说道:
“那将士,看见姑娘去做她喜欢的事,心中欢喜。生命可贵,白驹过隙,一个人能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本就不容易……”
庭月直起了身子,却听见绍贤又说道:
“现世动荡,世情不稳。但那将士却一定要让这姑娘,这一生一世过得安稳顺遂。暂时分别,山长水阔,也没什么怕的,反正他们的心意总在一处……长长久久,一直到老。”
庭月心中一震。
只听绍贤缓缓说道:“北平也好,南京也罢,那姑娘在哪里,哪里就好。”
一股热流涌上庭月的眼眶。
她抬起头,眼中波光粼粼,只见绍贤正凝望着她,眼中亦是星眸闪烁。她轻声嗔道:“你这哪儿说的是什么评弹故事……”绍贤一笑,一双凤眼深邃迷人,满是柔情。良久,他方轻声对她说道:“你别怕。”
庭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仿佛千言万语也不用再说了。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我不要用你的‘祸’换我的‘福’。‘福祸’我都要同你在一处。”说罢,便拥进绍贤怀里。
绍贤先是一愣,柔声道:“那边儿衣服湿。”
他见庭月不理,便也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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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长江水,永不停歇。
那江面上一片浩渺烟波。庭月站在渡轮甲板的栏杆前,江风穿过她的发间,也吹干了她脸上偷偷洒落的泪痕。那江畔环绕起伏的青色丘陵变得远了,岸边的绍贤和绍宁也小得看不见了。她和他们同在水边,却似乎已被远远分隔在流年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