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大厨是苏州人,京苏大菜极为拿手,得知贵客远道而来,当晚自是听命家主,一展厨艺,做了不少好菜。
庭月见自己跟前摆了三个精致小彩碟,里面分别盛了桂花糯米藕、一团青绿配菜的素什锦、几片玲珑鸭肉,细一留神,发现每个人跟前皆是如此。坐在身旁的四姨太指着那鸭肉,对庭月笑道:“邱小姐尝尝这个,南京特色的盐水鸭。”庭月含笑点头道了谢,夹了一片放进嘴里,那肉质果然细嫩柔韧,和别处不同。
只听张夫人和大伯母、邱夫人也正说到这鸭子。张夫人笑道:“这南京人,对食鸭肉情有独钟。‘烤鸭’、‘板鸭’、‘鸭血粉丝’……名目繁多。这‘南京盐水鸭’历史悠久,最负盛名。他们大多选用此地湖熟镇的鸭子为原料。虽然南方各地做的程序一样,但那卤出来的味道,还是家家各有不同。”众人听了纷纷颔首。
凉菜后面头一个热盘,是道虾仁。
只见盘中虾仁玉白,嫩绿的茶叶点缀围边,一盘菜的色彩极为雅丽。大伯母一见那菜,先笑道:“这南方倒真是不吝着吃虾,每桌每次都得有它们!”众人都笑了。
张夫人笑道:“而且这道菜必定是第一个上!五姐,你可知道是为什么?”见大伯母摇头,张夫人方笑道:“我家厨子是苏州人,苏州话里‘虾仁’和‘欢迎’是谐音,他这是欢迎各位贵宾呢!”说完大家都笑了。
四姨太周氏忙着帮邱夫人和大伯母布菜,也笑道:“这是叶厨子的拿手苏帮菜,碧螺虾仁,两位夫人尝尝看。”大伯母平日里吃花素,看那菜品可爱,忍不住也尝了一颗,这一尝之下,果然觉得味道清香,弹牙可口,笑道:“怪不得乾隆爷下江南都要带走此地的厨子,果然有些手艺!”大家又都笑了。
才说着,丫头们从厨下端上来十几个碧绿色的小炖盅,张夫人一见便笑道:“邱夫人,五姐,这道菜才真是乾隆爷下江南时吃过的美食!你们尝一尝!”
庭月见上菜的小丫头先在她桌前放下个荷叶状的细瓷托盘,接着枕上个碧色的炖盅,揭开盖子,除了闻到一股淡淡的高汤味道,倒也不曾有什么扑鼻的香气。只见盅内是半透明的燕窝,高汤里浸着红白两色的细肉丝,上面另撒着些火腿茸,看着甚是雅致。四姨太笑道:“这是燕窝炖双鸭,白丝是卤鸭,红丝是烤鸭,夏季最是滋补,邱小姐多吃一些。”庭月含笑点头应了。
菜品甚是繁多,虽然口感清淡,样式却无不玲珑精巧。压轴上了一盘清蒸鲥鱼,味道极是鲜美。连邱夫人都不禁称赞道:“到底是长江边上,这鱼的味道确实鲜嫩!”
张夫人笑道:“夫人喜欢便多吃一些。”
大伯母奇道:“北平吃鲥鱼只有端午前后。现在已是盛夏,这里还能吃到?”
张夫人一笑:“这我倒是不理会。家里采买都是二太太受累。”二姨太廖氏听见,忙笑道:“此地的鲥鱼,过了端午也是不好找,倒不止是价格高。”
庭月想起来去年春末夏初,在北平外祖父家里应季吃鲥鱼,西碧曾说过,这鲥鱼名贵之处在于烹饪方法与其他鱼类迥然不同:鲥鱼因着鱼鳞里的油脂遇热即化,会浸入鱼肉,因此烹饪时,一定要带着鳞片清蒸最为可口。她心想,若是大表哥在此,定然又是一番高论。
众人说说笑笑间,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晚饭后用过茶,大伯母觉得身子疲乏,便说要回酒店休息,邱夫人见此,也说一同回去。绍宁听见了,忙拉住庭月的手,对邱夫人笑道:“婶娘不忙,我和庭月妹妹一见如故,还有好些话要说,您们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和绍贤送她回去!”张夫人和两位姨太太也是热情挽留,邱夫人见此,只得嘱咐了句女儿“早回”,便和大伯母、庭台一道随张年登车去了。
见众夫人回房,绍宁、绍宜便拉着庭月和绍贤去小客厅闲坐喝茶。只不多时,绍宁便说要给巴黎的同学回一封信件,请绍宜帮她抄写地址,晚上估计也不能送庭月了,“请绍贤全权代劳吧”,说罢,她狡黠一笑,便拉着绍宜上楼去了。
正是傍晚掌灯以后。
诸事已毕,只听得小客厅窗外细雨霏霏,点点滴滴似乎绵绵不尽。夫人们分别在房中不再出来,仆人们辛苦一天,此时也都在厨下用饭休憩。诺大个张宅,此时终于安静下来。
绍贤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忽从口袋里掏出个精美的丝绒盒子,含笑递到庭月跟前。庭月一奇,打开一看,却见里面竟是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戒指:中间一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四周另镶嵌着十几颗闪耀的钻石。那戒指拿在手里,如同星光折射到深海,在静谧中散发出典雅的光茫。
庭月不明所以,抬头问道:“这是?订婚戒指?”见绍贤点头,又不解道:“小定里订婚的戒指不是都在了?”
绍贤笑道:“那是家里准备的。这是我买的。喜欢吗?”
庭月心下一暖,含笑道:“喜欢,就是……太过奢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