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只听院子里汽车声由远而近,绍宜跳起来叫道:“二哥回来了!”她放下蛋糕,欢喜笑道:“我去告诉他我们在这里!”说罢,便向厅外跑去。庭月刚放下茶杯,就看见厅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一身戎装,目若朗星,却正是绍贤。
他立在厅里,凝眸望住她,忽地嘴角扬起,对她粲然一笑。
庭月心里头千言万语,此时却觉得一句也不用说了。她缓缓站起来,也对着他嫣然一笑。窗外,夏日暖阳,却轻风正好。
绍宁本立在柜前低头倒茶,才一回头,看见绍贤陡然站在厅中,不由得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惊叫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可看见绍宜了?”
绍贤笑道:“三妹去哪里了?”
绍宁道:“她才说去迎你……”话说了一半,便恍然大悟,狡黠笑道:“你没走大门,从庭院小露台翻进来的?”
绍贤吟吟一笑,才要说话,几人却见绍宜从小客厅外奔进来,边跑边叫道:“二哥不见了!你们可……咦二哥!你怎么在这里!”她一头雾水,满脸只是不可置信。绍宁抿嘴一笑,走到她跟前笑道:“走,我们去看看大餐厅准备的怎么样了。”说罢,便搂了绍宜的肩膀往外走去。
一时四下无声。
庭月还来不及说话,便被绍贤一把揽在怀里。
他的怀里还是那淡淡的薄荷味道,庭月闭上眼,真想永远沉溺在这温暖有力的怀抱里。良久,方听见绍贤在她头顶轻轻问:“想我吗?”
庭月点点头,心中一涩:“就是见你,太不容易……”
绍贤扶起庭月,擦了擦她眼角涌出的泪水,重又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头顶的秀发,柔声道:“是我不好。应该早点来陪你。”许久,庭月到底轻轻推开绍贤,羞涩道:“一会儿让人看见。”
绍贤一笑,拉住她的手,问道:“你们路上可还顺利?”
庭月点点头:“托二少爷的福,都顺利。火车、渡轮、汽车都坐过了,只差没坐飞机。”说罢,抿嘴笑了。
绍贤哈哈大笑,道:“那路上定有不少见闻,等下你都讲给我听!我先去给邱夫人和大伯母请安,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见庭月点头,他方去了。
庭月心下甚感开怀,那连日的紧张不安与奔波辛苦都莫名其妙地一扫而光。她信步踱到落地窗边,只见窗外葡萄架后一片碧绿的草坪,一个男仆正牵着条金毛大狗往这边来。庭月之前曾听绍贤说过,南京家里养着大狗,想是刚刚怕它吵闹便给锁在那里。一歪头,看见窗边确实闪出个露台,雪白的罗马柱子栏杆倒有半人多高,不知道刚才绍贤是不是从这里翻进来的。她这样想着,便不禁莞尔一笑。
“笑什么呢?”不知道绍贤什么时候走进来,立在她旁边。
庭月笑着一指,问道:“你刚刚是从这个露台翻进来的?”
绍贤笑道:“从纱帘里看见你们坐在这儿。”他狡黠地咧嘴一笑,又说道,“比静心斋的院墙可好翻多了。”当下二人都笑了。庭月想起他们那年初识不久,去北海游园会,静心斋的门锁了,他翻墙进去开门,自己抱了他的大衣在院外等他,寒风瑟瑟,四下孤单,一心只盼着他快出来……仿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得到,今日她竟站在他的家里!
庭月柔声道:“这样大的人,成什么样子。”
绍贤一笑:“只想着早点见着你。”说罢,他又笑道:“大伯母她们还在玩牌,晚饭恐怕还要有一会儿。我上楼去洗澡换个衣裳,你到我房间坐会儿可好?”庭月犹豫了片刻,但又实在不愿和绍贤分开,便点头同意了。绍贤甚是欢喜,带她出了小客厅。
厅堂里,管家张年正指挥几个男仆来来往往地向大餐厅搬椅子,看见绍贤和庭月,众人都停下手,纷纷叫了声“二少爷,邱小姐”,垂手立在一边。
绍贤径直走到张年跟前,笑道:“年叔,你辛苦!”
张年垂头道:“二少爷哪里话,这是我的福分。”
绍贤笑道:“前日有人去山西,才给我带回来两坛竹叶青。你让人到我车上取了,拿冰镇上放在你屋里,晚上炒盘爆虾,我去找你喝酒。”张年满脸笑意,点头应了。
楼上房屋甚多。绍贤走到东首第二间,推开门进去,对庭月笑道:“快进来!”只见房内很是宽敞,铺着寸把厚的地毯,里外两间的套房,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客厅,又连着个宽大的阳台。客厅正中是套浅茶色的沙发,旁边一个橘黄灯罩的落地台灯,紧挨着一张赭石色的大写字台,侧面一个书柜,里面洋装书和线装书倒是不少。屋内十分整洁,但一看便是男子的房间,没一样多余的小东西。
庭月一笑:“你这房间倒是清爽,东西都收拾得这样井井有条。”
绍贤笑道:“我平时也不常回来,有时住在师部或学校里头。”说罢,他拉了庭月的手坐下,笑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
庭月摇摇头,笑道:“才和二姐跟绍宜吃了糕点,晚上都吃不下什么了。”
绍贤拉住她的两只手,对庭月笑道:“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庭月不由得脸上一红,垂下头去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绍贤当真望住她看了好一会儿,他蹙起眉头,说道:“怎么倒比上次见,憔悴了许多?”
庭月听见他这么说,忙抬起头急忙道:“是吗?”说罢,她从绍贤手里抽出手来,抚在自己脸上。